那天晚上他难得回来得早，才九点。
我坐在沙发上喂，他坐在旁边刷手机。
“明远。”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我生孩子那五天，你为什么一次都不来？”
他放下手机，看着我。
“又来了？”
“我就是想知道原因。”
“我不是说了吗，忙。”
“你的朋友圈，喝咖啡、吃小龙虾、打高尔夫，哪个是忙？”
他沉默了一下。
“那是应酬。”
“应酬比我生孩子重要？”
“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他皱起眉头，“你生孩子有你妈有护工，我去了能嘛？帮你擦身子？帮你换尿布？那是护工的事！”
“你是我老公。”
“老公就得二十四小时守着你？你当我没工作没事业没压力啊？”
我看着他。
“我肚子上的刀口20厘米。你朋友圈的快乐，一条都没缺席。”
他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我剖腹产后第一次下床，疼得冷汗直流。那天晚上你发朋友圈，‘快乐肥宅’。”
“你……”
“我凌晨三点起来喂，一个人抱着孩子哭。那天你在吃小龙虾。”
“够了——”
“我出院那天等了两个小时，你说球局走不开。”
“我让你妈去接你了！”
“我是你老婆。”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站起来，情绪有点激动了，“我知道我这几天没去医院，但我有理由的！那些应酬推不掉，那些局不去会得罪人！你以为我想在外面跑来跑去吗？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
“对！为了这个家！”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这个家有我吗？”
“你什么意思？”
“你说你忙。但你忙的事里，没有一件是我。”
周明远愣住了。
我抱着孩子，站起来。
“我怀孕十个月，产检你陪我去了几次？两次。建档是我一个人排的队。生产你不在，住院你不来，出院你在打球。”
“我……”
“我不是要你道歉。”我打断他，“我就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我排第几位？”
他没回答。
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能不能别这么作？”
作。
他说我作。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生孩子他不来，我作。
我问他为什么不来，我作。
我说我受伤了难过了，我作。
“好。”我点点头，“我作。”
那天晚上，我们没再说话。
他去书房睡了。
我一个人躺在卧室里，抱着孩子。
凌晨的时候，孩子醒了。
我起来喂，换尿布，哄睡。
一个人。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孩子。
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会变的。
不是因为他坏。
是因为在他的世界里，这一切都很正常。
他爸当年也没去医院。
他妈当年也是一个人生的。
“女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是啊，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是我不想这么过来了。
我想要的不多。
我想在我最无助的时候，身边有一个人。
不是护工，不是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