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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平板电脑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酒店套房内显得格外刺耳,如同沈砚之内心某种东西断裂的声响。他站在那里,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眼底是一片猩红的、近乎毁灭的疯狂。他精心策划的围剿,非但没有让林知夏回头,反而成了她和顾言深感情升温的催化剂,甚至让他们在公众面前赢得了更多的同情与支持。

这种彻底的失控感,像毒液一样侵蚀着他的理智。他不能接受,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周铭!”他对着门口厉声喝道,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扭曲。

周铭应声推门而入,看到地上碎裂的平板和老板那濒临崩溃的神色,心中暗叹一声,知道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沈总。”

“收购!不管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我要立刻、马上,完成对河畔制片的绝对控股!”沈砚之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偏执,“还有那家剧院,买下它!如果买不下,就让它彻底消失!”

他要从本上摧毁他们的平台,夺走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壤。他要让林知夏看清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那些所谓的观众支持、同行声援,是多么的脆弱不堪。

“沈总,请您冷静!”周铭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试图做最后的劝谏,“强行收购的成本会远超其实际价值,而且会引发剧烈的舆论反弹,对集团声誉……”

“集团声誉?”沈砚之猛地转身,眼神阴鸷地盯着周铭,打断他的话,“我现在不在乎什么集团声誉!我只要她回来!你听懂了吗?!”

他的咆哮在房间里炸开,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绝望。周铭看着眼前这个几乎陌生的老板,那个曾经冷静、睿智、永远掌控局面的商业帝王,此刻却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疯狂。他知道,再多的劝告都是徒劳。

“……是,沈总。我立刻去办。”周铭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复杂情绪,转身退出了房间。他开始动用沈氏在欧洲所有的资源和能量,不计成本地推动对河畔制片和顾言深所在剧院的收购或打压。一场更加惨烈、更加不对等的资本碾压,即将展开。

然而,就在沈砚之发动这最后的、也是最为疯狂的进攻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悄然降临在了林知夏身上。

那位曾在慈善晚宴上与林知夏有过短暂交谈的资深剧作家,马库斯·索恩,一位在英美戏剧界都享有盛誉、以眼光挑剔著称的老人,私下里去观看了一场《月影归途》的演出。他并非受任何人邀请,仅仅是出于对近期舆论风波的好奇。

演出结束后,马库斯没有像其他观众一样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直到剧场几乎空无一人。然后,他通过剧院工作人员,联系到了顾言深和林知夏。

在剧院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马库斯看着坐在对面的林知夏,目光锐利而充满审视。

“林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你的表演,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年轻时的梅丽尔·斯特里普。不是技巧的模仿,而是那种……沉浸在角色灵魂深处的力量。”

这堪称极高的评价让林知夏和顾言深都感到有些意外和受宠若惊。

“谢谢您的谬赞,索恩先生。”林知夏谦逊地回应。

“不是谬赞。”马库斯摆摆手,神色严肃,“我看了最近的新闻,也听说了一些事情。资本预艺术,自古有之,但像这样裸的霸凌,并不多见。”他的目光转向顾言深,“顾导演,你们做得对。艺术可以妥协,但不能屈服。”

他顿了顿,从随身携带的旧皮包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打印好的剧本大纲,推到林知夏面前。

“这是我打磨了十年的一个本子,《沉默的河流》。讲述的是一个在时代洪流与家族命运夹缝中,始终保持内心独立与清醒的东方女性的故事。她沉默,却蕴含着改变河流走向的力量。”马库斯看着林知夏,眼神中充满了期待,“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演员,直到看了你的月华。我觉得,你就是‘艾琳’(剧本女主角)。这不是邀请,这是一个……请求。你愿意看看这个本子吗?”

林知夏和顾言深都愣住了。马库斯·索恩的剧本,是无数演员梦寐以求的机会,其艺术分量和行业影响力,远非一般的商业制作可比。这不仅仅是一个角色,更是一个通往更高艺术殿堂的通行证。

林知夏拿起那份还带着油墨香的大纲,手指微微颤抖。她迅速浏览着故事梗概和人物小传,心脏激动地跳动起来。艾琳这个角色,复杂、深刻、充满内在张力,其精神内核与她自身经历有着奇妙的共鸣。

“索恩先生,我……”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激动与不可置信的光芒。

“不用立刻回答我。”马库斯温和地笑了笑,“带回去,仔细看看。和顾导演一起研究一下。如果你们觉得合适,我们再谈。至于其他的麻烦……”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窗外,“一个好的作品,一个真正有分量的角色,本身就是最坚固的铠甲。有些力量,在真正的艺术价值面前,也会有所顾忌。”

马库斯·索恩的青睐,像一道破晓之光,骤然穿透了笼罩在林知夏头顶的沉重阴云。这不仅是一个绝佳的职业机会,更是一种强大的背书和认可。这意味着,她的价值,得到了这个行业最顶尖、最挑剔的眼光之一的肯定。

带着激动和忐忑的心情,林知夏和顾言深回到了公寓。他们彻夜未眠,一起研读《沉默的河流》的剧本大纲,越读越是心惊,也越读越是兴奋。这确实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杰作,艾琳这个角色,仿佛就是为经历了蜕变与磨砺的林知夏量身定做。

“这是一个转折点,知夏。”顾言深合上大纲,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欣慰与鼓励,“抓住它。”

“可是……河畔制片和剧院那边,还有沈砚之……”林知夏仍有顾虑。她不想在这种时候,抛下共同奋战的伙伴。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突破口。”顾言深分析道,“如果能拿下马库斯·索恩的戏,并且制作成功,它所带来的关注度和艺术声誉,将极大地缓解我们目前的压力,甚至可能吸引到不畏惧沈氏压力的、新的方和资本。这不仅仅是你个人的机会,也是给我们整个团队注入的一剂强心针。”

林知夏明白了他的意思。在绝境中,最好的反击不是硬碰硬的对抗,而是让自己变得更强,站得更高。

第二天,林知夏给马库斯·索恩回了电话,表达了强烈的出演意愿。马库斯非常高兴,当即安排了与制作人的会面。消息不胫而走,迅速在戏剧界和媒体圈传开。

“林知夏有望出演马库斯·索恩沉寂十年新作女主角”——这条新闻像一颗炸弹,瞬间引舆论。之前那些因为沈氏压力而犹豫观望的方,态度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马库斯·索恩的名字,就像一块金字招牌,其影响力和人脉,足以让许多资本重新权衡利弊。

当周铭将这条消息汇报给沈砚之时,他正在签署一份关于提高对河畔制片收购报价的文件。笔尖在纸上顿住,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

马库斯·索恩……那个连他父亲都要礼让三分的剧坛泰斗?沈砚之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发现自己又一次失算了。他以为资本可以碾压一切,却忘了在这个圈子的顶层,还存在着一种超越资本的、由才华、声誉和漫长岁月积累起来的权威。

这种权威,或许无法正面对抗他的资本巨轮,却足以在他精心编织的罗网上,撕开一道口子,为里面的人,透进一丝生机,指引一个方向。

沈砚之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他像一头陷入泥沼的困兽,每一次疯狂的挣扎,都只会让自己陷得更深,而他要追逐的那束光,却正在以他无法阻止的方式,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破晓之光已然显现,而他的深海,却似乎永无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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