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韦家,韦恩恩正拉着妈妈的手,语速快得像蹦豆子:“妈!榕念说有个京市来的阿姨,专门过来收刺绣的!如果谈好了,还可以聘用我们还说给五险一金呢!”李慧兰手里的针线“啪嗒”停在半空,眼里满是难以置信,里屋的靠在床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竟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
来到韦家门口,韦家的院门是虚掩着,隐约飘出细碎的说话声。榕念轻轻推开门,清脆的声音撞进院子:“恩恩,我们来啦!”
院子里的晾衣绳挂着半的布料,墙角摆着几个竹编针线篮,各色丝线和绷子码得整整齐齐。韦恩恩正蹲在井边搓手,听见声音“腾”地站起身,身后的李慧兰也跟着出来,手里还拿着未完成的刺绣,指尖沾着一点嫣红丝线。里屋灯光亮着,能隐约看见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靠在床头——正是韦恩恩的。
“佩姨,这是李慧兰阿姨,这是恩恩。”榕念忙着介绍,蓝佩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看着李慧兰手里的布料上——素色棉布上刚绣出半朵玉兰花,针脚细密灵动,和那双袜子一模一样!再看李慧兰的手,布满厚茧,指腹上密密麻麻的细小针孔,是常年刺绣的印记。她快步上前握住对方的手,语气恳切:“李姐您好,我叫蓝佩,是京市‘锦绣’服装工作室的创始人,这次来,就是冲你们家的刺绣来的!可以的话,我们谈谈。”
李慧兰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沙哑的声音:“冲……我们家的刺绣?”李慧兰紧张道“我们绣的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哪配得上……而且我们不离开村子啊。”
“您太谦虚了!”蓝佩打断她,从包里掏出那双刺绣袜子递过去,“这双袜子我翻来覆去看了三天,缠枝莲配色雅致,针脚疏密有致,尤其是花蕊的渐变绣法,既见功底又有灵气!”她话锋一转,“这可不是瞎绣,是真正的‘云绣’!您看这针脚‘平针藏锋,套针锁韵’,配色清雅又灵动,就算是当年的云绣老师傅,也未必有这功底!”
李慧兰的眼睛猛地亮起来,指尖轻轻抚过袜面纹样,声音都在颤抖:“您……您也认识云绣?”
“何止认识。”蓝佩眼里满是感慨,“我年轻时跟着老艺人学过几年,后来云绣渐渐失传,就没能坚持下去。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这么地道的云绣,还出自你们家人之手!”
李慧兰看着熟悉的袜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这是她和婆婆熬了三个通宵绣的样品,原本只想多赚点医药费,竟被京市来的人如此看重。她抹了把眼泪,哽咽道:“蓝老板,不瞒您说,我婆婆是癌症晚期,离不开人。我平时要照顾她还要出摊,可能……可能没时间做太多活。”
“这些我都知道,念念都跟我说了。”蓝佩温和地笑,“你们不用去京市,也不用固定上下班,我把设计图寄过来,你们按自己的时间绣制,按件计费,抽成比市面上高三成。五险一金按全职标准交,婆婆的医药费,我联系京市专家,工作室先垫付一部分。”
这话像暖流瞬间涌遍全身,李慧兰嘴唇哆嗦着,想说谢谢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对着蓝佩深深鞠了一躬,眼泪砸在水泥地上。韦恩恩红着眼眶拉住妈妈的衣角,小声道:“蓝阿姨,我们一定好好绣,绝不辜负你!”
蓝佩朝里屋喊了声,语气格外柔和:“老人家,打扰啦!我是榕念妈妈的朋友蓝佩,特地来看看兰姐和您的刺绣手艺。”
里屋传来几声轻咳,韦恩恩连忙跑过去递温水。蓝佩跟着走进来,只见老人面色苍白消瘦,眼睛看到她手里的袜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光亮:“姑娘,你也懂云绣?”
“略懂皮毛。”蓝佩在床边坐下,放柔语气,“老人家,这手艺是您教给恩恩和兰姐的吧?”
点点头,嘴角露出浅浅笑意:“是我婆婆传下来的,到我这儿第三代了。原本想让恩恩她妈接着传,可后来……”她看向韦恩恩,眼里满是疼爱,“她爸走了,家里子难,就绣点东西卖钱补贴家用,没想到这老手艺,还能被人惦记着。”
蓝佩心里一揪,看着老人枯瘦却灵活的手指,想起榕念说的癌症晚期,眼眶也红了:“老人家,您这手艺是宝贝啊!云绣是非遗,不能就这么断了。您和兰姐的绣活这么好,完全能走上更大的舞台,让更多人看见!”
李慧兰脸上露出犹豫:“佩女士,我们就是普通农户,哪懂什么舞台啊。能把东西卖出去,凑够医药费凑够恩恩的学习费,就已经很满足了。”韦恩恩在一旁帮着解释情况,想说话,却被一阵咳嗽打断。李慧兰连忙给她顺气,红着眼眶说:“佩女士,您的大恩大德,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不用报答。”蓝佩笑着看向袜子,“能让云绣重焕生机,能帮到你们,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回报。这也是我对我妈妈的承诺——她一直想让更多传统手艺被看见,现在我终于有机会帮她实现了。”
夜色渐深,韦家小屋却暖意融融。蓝佩和李慧兰聊着云绣技法,韦恩恩在一旁认真听着偶尔话,靠在床头,脸上带着久违的安心笑容。灯光下,散落的丝线仿佛有了生命,针脚里的希望一点点蔓延,照亮了这个曾布满阴霾的家,也照亮了云绣的未来。
榕念站在门口,看着屋里温馨的画面,嘴角不自觉上扬。这时韦恩恩忽然跑出来,一把抱住她,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却满是真诚:“谢谢你榕念同学!如果不是你,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行行行!”榕念拍着她的后背,故意板起脸又忍不住笑,半开玩笑地逗她,“我的报酬可贵啦,你可得好好努力考大学!既然云绣这么值钱,我可要狮子大开口——等我结婚的时候,你得像古代绣娘那样,亲手给我绣一件嫁衣,怎么样?哈哈哈!”
韦恩恩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坚定的光:“我一定!到时候我要绣最好看的云绣,给你做一件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嫁衣!”
榕念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暖暖的,忽然觉得妈妈从未离开。她仿佛看到妈妈笑着站在蓝佩身边,眼里很欣慰的样子。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一双小小的刺绣袜子,一次偶然的发现。像蝴蝶扇动了翅膀。
蓝佩离开后的第一个月,韦家的小院就变了模样。
李慧兰把西厢房收拾出来当绣房,窗台上摆上恩恩捡来的鹅卵石,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绷子上,素色棉布上的缠枝莲渐渐蔓延。精神好了许多,坐在藤椅上指导恩恩配色,枯瘦的手指捏着丝线比划:“这抹石青要浅些,挨着玉兰花的白,才显清雅。”恩恩点点头,针尖在布面上翻飞,偶尔抬头问:“,你看这针脚是不是太密了?”眯着眼瞧了瞧,笑着点头:“像你妈年轻时的样子,踏实,刺绣好好看,书也要好好念,知识改变命运,闻弦知雅意。”
李慧兰则忙着赶第一批订单,蓝佩寄来的设计图是改良版的云绣围巾,要求保留“平针藏锋”的技法,又要融入现代审美。她常常绣到深夜,台灯下,指尖的针孔被丝线磨得发红,很专注。恩恩端来温好的牛,趴在桌边看:“妈,你绣得真好看,蓝阿姨肯定会喜欢。”李慧兰抬手揉了揉眼睛,眼里带着笑意:“咱们不能辜负人家的信任,这不仅是活儿,更是把云绣绣给更多人看。”
第一批围巾寄到京市的那天,韦家母女忐忑了一整天。傍晚时分,蓝佩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满是惊喜:“兰姐!太惊艳了!客户看到样品都抢着下单,说这是见过最有灵气的非遗刺绣!”李慧兰握着电话,声音忍不住发颤:“真……真的吗?”“当然!”蓝佩笑着说,“我已经把尾款打给你了,下次给你们寄更复杂的设计图,咱们把云绣做进年轻人喜欢的包包、衣服里!”
挂了电话,李慧兰忍不住抹了把眼泪,恩恩扑进她怀里:“妈!我们成功了!,你听到了吗?”里屋的靠在床头,脸上笑开了花,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好,好啊……老祖宗的手艺,终于有人懂了。”
没过多久,蓝佩又寄来一个大包裹,里面除了新的设计图,还有一台平板电脑。“兰姐,恩恩,这是给你们的,”蓝佩在电话里说,“我找老师录了云绣进阶技法的视频,你们跟着学,以后咱们还能开线上课程,让更多人学云绣。”恩恩抱着平板电脑,眼睛亮晶晶的:“谢谢蓝阿姨!我一定好好学!”
从那以后,韦家的小院更热闹了。村里的几个姑娘听说李慧兰靠刺绣赚了钱,还能学手艺,都来请教。李慧兰索性在院里摆了几张桌子,教她们基础针法,坐在一旁当“监工”,偶尔指点几句。恩恩则在空闲的时候成了小老师,用平板电脑给大家播放视频,耐心讲解:“你们看,这‘套针锁韵’要注意力度,针脚不能露白……”
小院里,丝线飞扬,笑语不断。李慧兰的刺绣手艺越来越精湛,订单源源不断,婆婆的医药费有了着落,脸色也渐渐红润。恩恩不仅绣活见长,摆摊的时间全归到学习的,成绩突飞猛进。
那天,恩恩拿着成绩单和汇款单给妈妈和看:高兴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是榕念那孩子有心,是蓝老板仗义,更是咱们自己没放弃。只要守住手艺,子就会越来越好。”
阳光洒在小院里,晾衣绳上的刺绣布料随风飘动,各色丝线在光影中闪烁,像一串彩色的梦。韦家母女知道,这只是开始,云绣的路还很长,而她们的希望,早已随着细密的针脚,绣进了每一件作品里,绣向了更远的未来。
(番外)
十年后,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中心,一家主打非遗云绣的高端定制商铺内,一件流光溢彩的云绣嫁衣静静陈列在中央展柜。裙摆绣满缠枝莲与玉兰花,针脚细密如流云,配色清雅却不失华贵——正是当年韦恩恩承诺给榕念绣的嫁衣。如今的韦恩恩已是享誉业界的刺绣大师,这件耗时三年的作品,是她最得意的代表作。展柜灯光温柔笼罩,嫁衣依旧完好如新,却终究没能等来它的主人,成了时光里的温暖记忆。
射灯将嫁衣镀上柔光,缠枝莲藤蔓顺着裙摆蜿蜒,玉兰花蕊的渐变绣法在光影中流转,仿佛下一秒就要绽放。韦恩恩身着月白刺绣旗袍,指尖轻轻拂过展柜玻璃,目光里藏着十五年未凉的温度。
“韦大师,这件‘念兰’嫁衣已经列入非遗传承展品名录了。”助手轻声汇报,语气满是敬佩,“好多年轻人专程来打卡,想了解让您创业十年的故事。”
韦恩恩浅浅一笑,指尖停在嫁衣领口的云纹处——那是当年榕念随口说喜欢的纹样,她记了十五年。“它本该有个主人的。”她低声说,眼底闪过一丝悲伤,沉默了一会“不过这样也很好,能让更多人看见云绣的美,我相信她也会喜欢。”
这时,一位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站在展柜前,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嫁衣,拉着身边的中年女人撒娇:“妈妈,这件嫁衣好好看!等我长大了结婚,也要一件这样的云绣嫁衣!”
中年女人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落在标签“非遗云绣·韦恩恩作品”上,忽然顿住,眼眶微微发热:“你知道什么是结婚吗?”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么漂亮的东西,念念肯定会喜欢的……。”
韦恩恩看着这对母女,笑着打招呼:“蓝姨,蓉蓉。”
“恩恩,念念还在,她肯定很喜欢”蓝佩看了一眼韦恩恩。
“嗯!”韦恩恩和蓝佩对视一眼,各自读懂对方眼里怀念的人
想起十五年前那个夜晚,榕念笑着说要“狮子大开口”要嫁衣,想起靠在床头的安心笑容,想起妈妈握着针线时的模样。她忽然明白,有些承诺或许没能如期兑现,但那些因承诺而生的力量,那些被照亮的希望,早已在时光里生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展柜里的嫁衣依旧静静陈列,它没能等到榕念,却成了无数人心中美好与坚守的象征。而云绣这门古老手艺,也因这份坚守,在新时代里焕发着愈发璀璨的光芒,续写着属于它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