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霁初打得额角沁出薄汗。
江舒抬手看了眼腕表。
“霁初,歇会儿?”
云霁初点头,将球杆搁回车后座。
球车沿着蜿蜒的球道行驶,途经一片处于修理期的场地,风中带着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转过一道缓坡,就是休息区。
江舒去往洗手间。
云霁初在外面等她。
休息室依湖而建,整面墙的落地玻璃,暖洋洋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照进室内。
窗外是开阔的湖面,湖水澄澈得像一块通透的翡翠,风掠过水面时,荡开层层涟漪。
云霁初朝那边走去。
离窗边约莫两米远时,前方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忽然微微侧过身。
云霁初眸光一转,脚步蓦地顿住。
傅雪京穿着简单的针织衫,身姿落拓,比例优越,肩膀的线条匀健漂亮。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优越的轮廓被阳光毫无保留的人勾勒出,赋予别样的温柔。
鼻梁高挺,山处落着一小片光斑,他睫毛垂着,右手举起手机,在打电话。
即便是再寻常不过的简单动作,被傅雪京做出来,却是赏心悦目。
两人之间的距离算不上远,云霁初听见他端着一口流利的法语在和对方交谈。
这时,搁在云霁初口袋里的手机弹出一条APP消息提示音,不算响。
但被傅雪京听了去。
他转过身,在见到云霁初的那一刻,握手机的手指轻颤下,声音短暂的停顿几秒。
傅雪京又低声说了几句,语速比先前快了一些,听不出情绪,随即指尖一按,挂断通话。
“傅先生。”
云霁初巴巴的打招呼。
傅雪京深眸幽幽停在她身上,看见她今天的穿着完全属于两个季节。
女生海藻般的长发半扎,黑色掐腰毛衣,白色百褶短裙,长筒袜在大腿上勒出一点软腻的肉,洋溢着青春活力。
虽然今天的温度攀升了几度,但到底是秋季,空气中的冷意不可忽视。
眸光在她身上停留几秒后,傅雪京神情看不出什么异样,薄唇扯开微浅的弧度。
“又见面了,霁初小姐。”
傅雪京褪去西装革履的锐利,透出几分难得的松弛柔和。他眼神专注地望向云霁初,眼中倒映着她的容颜。
想起那条弄丢的手链,云霁初垂在身侧的手指稍稍蜷缩。
手链不值什么钱,却是外婆为了庆祝云霁初被乐团录用,送她的礼物,一直被她贴身佩戴。
“上次多谢傅先生送我回家。”
“您那天送我回去的时候,有没有在车上瞧见一条银色的手链?坠着颗小珍珠的款式。”
“那是外婆送我的礼物,可能上次不小心落您车上了。”
在云霁初期待的眼神中,傅雪京说:
“有看见。”
得到确切的答复,云霁初眸中像点燃了灯火,亮的摄人心魄。
“那傅先生什么时候方便?我上门去取可以吗?”
傅雪京指尖抵了抵掌心,阳光在他睫毛上跳动。
“手链中间断了,我让人拿去修了,需要等几天。”
“这样啊……”
云霁初没有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麻烦傅先生了。”
傅雪京看着她,薄唇掀了掀。
“修好我再联系你。”
云霁初在想,到时候该怎么联系傅雪京。她没有留过对方的联系方式。
要一个联系方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
云霁初悄悄抬眼觑了傅雪京一眼。
像他这种人,私人联系方式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给的,多半会让助理来对接。
何况他们不过见了寥寥几次,这样贸然开口要联系方式,会显得自己别有用心。
但她的手链还在傅雪京那。
忽然,她像是拨开一团迷雾般想通了——可以托宗雅联系他。
傅雪京瞅着她发呆,眼皮子一跳一跳的,脆出腔打断她。
“手链修好后,我要怎么联系你?”
云霁初听到他的话,先是一怔。
什么意思?
他这算是要联系方式吗?
“宗雅要上学和练琴,总麻烦她不太好。”
傅雪京声音淡淡,一语点破云霁初刚才的小心思。
“那,傅先生方便告诉我,您的手机号码吗?我存一下,等手链修好,您联系我就好。”
傅雪京复杂地看了她几秒,薄唇轻抿。
“你平常不用微信吗?”
话里的揶揄令云霁初耳朵一阵热意。
“用的,我扫您?”
傅雪京“嗯”了一声,高冷的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伸到她面前。
“滴”的一声轻响。
傅雪京点下“通过好友”。
“你以后不用一口一个‘您’,听着像是把我归到长辈堆里去了。平白显得老气横秋,让我有些焦虑。”
“焦虑?”
云霁初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他风华正茂,年轻有为,怎么会因为自己的一个称呼而焦虑?
何况……
“上次饭局,其他人用的也是这个称呼。”
怎么当时没瞧见他不乐意?
傅雪京默了默,唇微张,无声的叹息。
他盯着云霁初,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
“不一样。”
你和别人不一样。
*
夜色慢悠悠地笼住京市,路两边的灯盏亮起。
云霁初将最后一杆球送进球洞,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看向一旁收杆的江舒:“总算找回点手感了。”
“可不是,一下午的汗没白流。”江舒将球杆给球童,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走,去市中心那家料店搓一顿,我提前排了号,这会儿赶过去正好。”
车窗外的风景从开阔的草场变成鳞次栉比的高楼,霓虹亮起。
那家餐厅人气火爆,好在江舒的预约号靠前。
暖黄的灯光,悠扬的轻音乐,窗外车水马龙,氛围惬意。
没等多久,点好的菜品陆续上齐。
云霁初眉间微蹙,放下手机。
江舒将一块寿司放进她面前的餐盘里,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问:“怎么了?是不是有其他的事情?”
“抱歉啊舒舒,程肆受伤了,现在医院,我得过去看看他,这顿饭怕是没法陪你吃了。”
江舒放下餐具,“受伤了?严不严重?”
云霁初摇头,“还不清楚。”
“要不要我开车送你过去?”
“不用,我已经叫车了,应该很快就到楼下。”
“霁初,你这打了一下午的球,一口饭还没吃呢。”
江舒看着桌上几乎没动的食物,没等云霁初起身,就扬声喊来了服务员。
“麻烦把这些打包。”
“不用这么麻烦……”
本来是答应了江舒,陪她吃这顿饭的,现在却要提前走,云霁初有些愧疚,
“拿着吧。”江舒打断她的话,“去医院哪有功夫再吃饭,你带去和程肆一起垫垫肚子,总好过空着肚子折腾。”
服务员手脚麻利地打包好,沉甸甸的纸袋交到云霁初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