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梅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十分本能乖巧地听从了李三江的指令。
她拉着李天龙,踉踉跄跄地退回屋里,慌乱中差点被门槛绊倒。
砰的一声,屋门从里面上。
门板隔绝了视线,却隔绝不了声音。
秦雪梅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一颗心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透过门缝,紧张地向外窥视。
李天龙则被她紧紧护在怀里,小家伙没有哭闹,只是抓着妈妈的衣角。
一双乌黑的眼睛同样死死盯着门缝,小小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院子里,陈大海见李三江居然还敢在这种时候装腔作势,不由得发出一声狞笑。
“还很快就好?老东西,今天老子就让你躺床上慢慢好!”
他抱起双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在他看来,自己带来的这两个跟班,虽然不是什么好手,但对付一个五十岁。
常年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老头子,绰绰有余。
那两个闲汉,仗着年轻力壮,平时在村里也是横着走的角色。
废话少说,率先出击!
一人从左边扑上来,伸手就去抓李三江的衣领,嘴里不不净地骂着。
“老不死的,给我躺下!”
另一人则阴险地绕向李三江的侧后方,抬脚就想去踹他的腿弯。
两人配合得倒也默契,显然是没少这种欺负人的勾当。
然而,就在第一人的手即将触碰到李三江衣领的刹那,异变陡生!
李三江动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闪,只是在此人靠近的瞬间。
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后发先至,一把扣住了对方伸过来的手腕。
“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响起。
李三江的手就像一把铁钳,那力道,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
“啊——!”
年轻汉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张脸瞬间扭曲,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烧红的铁棍给夹住了,一股钻心的剧痛直冲天灵盖。
李三江看都没看他一眼,扣着他的手腕。
顺势往前一带,同时右脚微微抬起,用膝盖不轻不重地顶在了对方的小腹上。
“噗通!”
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跪了下去。
捂着肚子的动作,又像是一只被煮熟的大虾,弓着身子,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在那儿呕。
这一切快得令人眼花缭乱,从出手到一人废掉跪地,不过是一个呼吸的工夫。
绕到侧后方的另一人,脚刚踹到一半。
就看到自己的同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跪了,他当场就愣住了。
高手!
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这哪是他妈的打架啊?!
这完全是碾压!
刚想要收回脚,可已经来不及了。
李三江看都没看,身子一拧,反手一记巴掌就抽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余下的这名年轻小弟只觉得半边脸一麻,随即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陀螺似的在原地转了两圈,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他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一股子腥甜,吐了口唾沫,里面混着两颗带血的牙。
“我……我的牙……”青年不可置信地捂着肿成猪头的脸,含糊不清地哭喊起来。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
除了两人的哀嚎和呜咽声,是那么刺耳外。
陈大海抱着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他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三角眼里满是惊骇。
这……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个照面,连李三江的衣角都没碰到,一个跪地呕,一个被打掉了牙?
这还是那个他认识的李三江吗?
那个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老废物?
这身手,这力道,这股子狠劲……就算是山里的黑熊,也不过如此吧!
门后的秦雪梅,更是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她透过门缝,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闪电般动了两下。
然后陈大海那两个凶神恶煞的跟班,就莫名其妙地倒下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个高大、沉稳、充满力量的背影。
和记忆中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男人,完全重叠不到一起。
“轮到你了。”
李三江的声音幽幽响起,他一步步走向陈大海。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陈大海的心脏上。
陈大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了门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怕了。
前所未有的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住了他的心脏。
但是当着两个跟班的面,尤其是在秦雪梅家门口,他不能怂!
他陈大海要是就这么跑了,以后在小溪村还怎么混?
“你……你别过来!”陈大海色厉内荏地吼道,“李三江,我告诉你,我……我可是猪的!
我天天跟一两百斤的猪较劲,我力气大得很!”
为了给自己壮胆,他一把抄起院墙边立着的一胳膊粗的木棍。
这是平时用来顶门的。
“老子今天一棍子敲死你!”
陈大海嘶吼着,双手抡起木棍,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李三江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他这一棍,是用了猪的狠劲,带着呼啸的风声,要是砸实了,石头都能敲碎!
屋里的秦雪梅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
李三江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在木棍即将临头的瞬间,他猛地抬起右手,不偏不倚,一把抓住了砸下来的木棍。
“嗡——”
木棍剧烈地震颤着,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陈大海感觉自己像是砸在了一座山上。
那股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发麻,双臂酸软,木棍差点脱手。
他用尽了吃的力气,脸都憋成了紫红色,可那木棍在李三江手里,纹丝不动。
“力气大?”李三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猪的力气,也就这点吗?”
话音未落,他抓着木棍的手猛地一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那胳膊粗的硬木棍,竟被他活生生从中断成了两截!
陈大海手里只剩下了半截木棍,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又看了看李三江手里那半截,脑子彻底宕机了。
这……这是人能有的力气?
不等他反应过来,李三江已经欺身而上,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上。
陈大海惨叫一声,和先前那跟班一样,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紧接着,李三江扔掉手里的断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他后颈的肥肉。
像是拎一只小鸡仔,将他两百多斤的身体提了起来,然后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砰!”
陈大海的脸和大地来了一次亲密接触,啃了一嘴的泥。
“想吃肉是吧?”李三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冰冷刺骨,“想尝尝是吧?”
他揪着陈大海的头发,把他的脸从泥里,又按向旁边那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鸡毛和内脏。
“吃啊!怎么不吃了?这不都是肉吗?”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臭味直冲鼻腔,陈大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我错了……三江哥……我错了……饶了我吧……”
这一刻,什么面子,什么尊严,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终于明白,眼前的李三江,已经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存在了。
他真的会了自己!
“饶了你?”李三江揪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看向屋门的方向,“以后,还敢不敢惦记我婆娘?”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了!”
陈大海哭喊着,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和地上的泥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滚!”
李三江手一松,像扔一块破布一样,将陈大海甩到了一边。
陈大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也顾不上那两个还在地上哼哼的跟班,疯了似的往院外跑去,转眼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两年轻二货完全懵了。
当下也顾不上疼了,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院子里,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地上一片狼藉,和那锅依旧在咕嘟冒泡的兔肉汤。
李三江站在院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看向紧闭的屋门,声音恢复了温和。
“小梅,没事了,出来吃饭吧。”
门栓哗啦一声被拉开,秦雪梅扶着门框,脸色煞白地看着院子里的男人。
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后怕,有陌生,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