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条断裂的皮带子。
这是李秀梅假肢上的固定带。
在皮带内侧最隐蔽的夹层里,有一行用针线歪歪扭扭缝上去的小字。
那是用那种给衣服补丁的黑线缝的,字迹极小,如果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儿子,学费在床底砖缝,别给王家。”
轰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是剧烈的耳鸣。
如果是自,如果是羞愧难当,为什么要在死前特意把钱藏得那么严实?
为什么要在那本不可能被发现的皮带内侧留下这种遗言?
这本不是遗言。
这是求救!这是她在绝望中留下的最后线索!
那五十二万是假的,但这五百块、这一千块的学费,是她用命护下来的真的!
“李总……”
身后的助理小声叫我,“王支书他们还在等着,这拆迁……”
我猛地转身,死死盯着站在不远处抽烟的王得财。
他正和几个村部有说有笑,眼神里透着那种名为“贪婪”的精光。
十年前,就是这群人,指着李秀梅的尸体,我在断绝关系书上签字。
“不拆了。”
我把那条沾血的皮带一圈一圈地缠在左手手腕上,用力之大,勒得我自己皮肉生疼。
这种疼,让我保持清醒。
“你说什么?”王得财丢掉烟头,脸色阴沉地走过来。
“我说,不拆了。”
我一步步走向他,每走一步,心中的恨意就翻涌一分。
“王得财,当年的五十二万,到底去哪了?”
王得财眼神闪烁了一下,忽然瞪大了双眼,终于认出了我。
随即,他提高了嗓门。
“不都让你那个死鬼妈挥霍了吗?怎么,现在想翻案?证据呢?派出所都有结案报告!”
“证据?”
我拍了拍口那叠卖血单的位置,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会找到的。就算把这片地挖地三尺,就算把这十年的时间倒流回去,我也要找到。”
我没再理会王得财的气急败坏,也没理会助理的惊慌失措。
我抱着那个铁盒,转身走向我的车。
“去县城。”我对司机说,“去找老张。”
我要去找当年的那个老刑警。
我要知道,十年前那个闷热的夜晚,那间狭窄的浴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5
老张退休五年了。
他在县城的一条背街小巷里开了个修车铺。
看到那个铁盒,还有我缠在手腕上的皮带,老张手里的扳手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终于来了。”
老张叹了口气,那一瞬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关了店门,带我进了里屋。
那个生锈的文件柜最底层,压着一个积满灰尘的档案袋。
“这属于违规保留物证。”老张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但当年那个案子,我闭上眼就能看见你妈那双眼睛。我不信她是自。”
档案袋打开,几张泛黄的现场照片滑落出来。
照片里,李秀梅倒在浴室冰冷的瓷砖上,手腕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半个地面。
她的右手虽然割破了,但她的左手,死死地按在裤子口袋的位置。
那姿势极其僵硬,哪怕死了,指关节都泛着青白,像是在拼死守护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