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两张皱巴巴的一百块。
那是出事前一天,李秀梅塞进我裤兜里的。
原来这就是她的办法。
去骗,去偷,最后去死。
恶心。
我闭上眼,眼泪没流下来。
李明轩,你自由了。
从今天起,我是孤儿。
2
大巴车还没开出县城,就被拦停了。
我抓紧了背包带子,准备挨打。
王得财没动手,手里拎着一个生锈的粉罐子。
“你妈烧完了。火葬场要收五百块骨灰盒钱,这钱我不出。”
车厢里有人捂住鼻子,嫌晦气。
王得财拍了拍我的脸,力道很重。
“记住,你欠全村五十二万!这辈子你都别回来!”
这就是李秀梅。
即使变成了灰,还要用这种方式恶心我,拖累我。
我看着手里的粉罐,没有一丝犹豫,用尽全力把它扔了出去。
铁罐沉进了浑浊的江水里,连个浪花都没激起来。
那一刻,我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个瘸子终于彻底消失了。
九月,我如期到大学报到。
学校给了免学费的名额,但我还需要生活费。
我填了一张贫困生助学金申请表,交给了辅导员。
三天后,辅导员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李明轩,你的申请没通过。”
“为什么?我符合所有条件。”
辅导员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
“有人举报,你家里涉及巨额诈骗案,款项去向不明。”
我看着那封信,字迹很眼熟,是王得财的笔迹。
那个老!
即便我签了卖身契,他还是要断我的路!
我拿回申请表,当着辅导员的面撕得粉碎。
那天起,我白天上课,晚上去酒吧当服务生,凌晨去卸货。
我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我把名字改成了李轩,对外宣称孤儿。
哪怕累到吐血,我也没回过一次头。
那五十二万的债,那个装着骨灰的粉罐。
都被我埋葬在了那个该死的夏天。
十年后。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了村口。
我穿着手工定制的西装,踩着锃亮的皮鞋下了车。
我已经不是那个穿烂球鞋的穷学生了。
我现在是省城地产公司的总监,负责这片区域的拆迁。
那个穷山沟,终于要拆了。
王得财带着一帮村部迎上来,脸上堆满了褶子。
他老了,背驼了,但那双贪婪的眼睛没变。
他没认出我。
“李总,欢迎欢迎!这片地早就盼着您来开发了!”
他伸出枯树皮一样的手想跟我握手。
我没接,径直走向那座破败的李家老屋。
院墙塌了一半,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浴室的窗户还破着,十年前那块石头砸出的洞还在。
“这房子是违建,手续不全,补偿款减半。”
我冷冷地开口。
王得财愣了一下,赔着笑脸:“李总,这可是我们要拆的样板房……”
“签不签?”我打断他,“不签就强拆,一分没有。”
王得财咬咬牙,签了字。
我不为了钱,我只为了亲手毁掉这里。
挖掘机开了过来,巨大的铲斗悬在屋顶上方。
“停!”
我摆摆手,脱掉西装外套,卷起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