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得酩酊大醉,拉着每一个来的人,反复说着一句话:
“我外甥女,有出息了!”
秦秀兰是最高兴的,也是最镇定的。
她有条不紊地招待着客人,脸上一直挂着克制的笑容。
曾经对我们家冷嘲热讽的三婶张翠花,也提着两斤白糖来了。
她拉着秦秀兰的手,笑得一脸谄媚。
“秀兰嫂子,你真是好福气啊!我就说嘛,宁宁这孩子一看就是人中龙凤!”
秦秀兰不咸不淡地抽回手。
“孩子还小,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骄傲。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秦秀兰一个人在灯下,戴着老花镜,把那张纸看了无数遍。
上面每一个字,她都看得仔仔细细。
然后,她把它放进了那个装满我所有奖状的木箱子里,锁了起来。
她说:“这是咱们家最宝贵的东西。”
离家去上大学的子越来越近。
秦秀兰开始整整夜地为我忙碌。
她用攒了很久的布,亲手为我缝了两床新的被褥,棉花弹得又松又软。
她为我做了好几身新衣服,款式虽然简单,但针脚细密,无比合身。
她还把周凯寄回来的钱,加上家里的积蓄,全都取了出来,一张张数好,用手帕包装好,塞给我。
“到了大城市,用钱的地方多,别委屈自己。”
出发那天,舅舅和舅妈一起送我到镇上的长途汽车站。
舅舅帮我把沉重的行李搬上车,眼圈一直红着。
秦秀兰站在车下,不停地嘱咐我。
“到了学校就给家里来个电话报平安。”
“钱一定要放好,现在外面坏人多。”
“跟宿舍的同学处好关系,多个朋友多条路。”
“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也别怕,给家里打电话!”
她絮絮叨叨,仿佛要把所有的话都在这几分钟内说完。
汽车即将发动,我隔着车窗看着她。
十二年的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记,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
这个用她并不宽厚的肩膀,为我撑起一片天的女人,正在慢慢变老。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舅妈……”
我哽咽着,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心疼和不舍。
她抬起粗糙的手,想要摸摸我的脸,却被车窗隔开。
汽车缓缓开动了。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跟着车跑了两步,大声喊道:
“安宁!在外面照顾好自己!要是……要是想家了,就回来看看!”
我的视线瞬间被泪水模糊。
我看到她站在原地,不停地挥着手,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
我攥着手里的车票,那不仅仅是一张通往远方的凭证。
那更是舅舅和舅妈用十二年的血汗和爱,为我铺就的通往未来的路。
我暗暗发誓,等我学成归来,我一定要让他们过上最好的子。
我要成为他们最坚实的依靠,就像当年,他们成为我的全世界一样。
只是我没有想到,我的未来刚刚启程,那些我早已遗忘的过去,
却会以一种我最不愿意见到的方式,重新找上门来。
07 象牙塔里的星光
大学校园是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