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两。
对于现在的罗家来说,不过是一顿饭钱。
可他却为了这点钱,把那个曾经拼了命救他的姑娘,到了绝路上。
罗昭放下酒杯,把贴身小厮砚台叫了过来。
“给家里去封信,让管家去琴行,把那把琵琶买下来。”
砚台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着的小账本,习惯性地问:“少爷,这笔钱,还是记在念慈姑娘的账上吗?”
看着那本密密麻麻的账本,罗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不用记了。”
“以后她的花销,都不用记了。”
“等我回苏州,再去接她。”
3
花轿落地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是哆嗦的。
沈家大少爷沈昭明,名声在外。
传闻他三岁烧了书房,五岁把教书先生推下池塘,十岁那年更是离谱,据说在闹市里脱光了衣裳追着狗跑。
是个实打实的傻子。
我盖着红盖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刚赎回来的烧槽琵琶。
这是我拿自己的一辈子换回来的。
喜婆喊了吉利话,就把我推进了洞房。
周围静悄悄的,连个闹洞房的人都没有。
也是,谁会来闹一个傻子的洞房?
我饿得肚子咕咕叫,正犹豫着要不要自己掀盖头,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那手劲儿挺大,一把扯下了我的盖头。
我吓得一哆嗦,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沈昭明长得真好看。
比罗昭还要好看。
罗昭的好看带着一股子算计,眉眼总是吊着,像是在估量这笔生意划不划算。
可沈昭明不一样。
他眼睛圆溜溜的,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此时正歪着头,好奇地盯着我看。
“娘子?”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软糯糯的。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哎。”
沈昭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转身跑到桌边,端起一盘烧鸡,献宝似的捧到我面前。
“娘子,吃鸡!”
我看着那只肥得流油的烧鸡,眼泪差点掉下来。
在罗家六年,我没吃过一顿饱饭。
罗昭说,女子要身段苗条才好看,而且米粮贵,能省则省。
我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只鸡腿。
“你不吃吗?”我问他。
沈昭明摇摇头,蹲在我脚边,双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不饿,娘子吃。”
“嬷嬷说,娘子是用来疼的,不能让娘子饿肚子。”
我心头一酸。
罗昭也是少爷,他也读过圣贤书。
可罗昭只会说,念慈,你吃得太多了。
我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那只鸡腿,沈昭明又递过来一杯茶,还贴心地帮我拍背顺气。
吃饱喝足,我才想起正事。
我把那把琵琶抱在怀里,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那个……少爷,我会弹琵琶,以后我弹给你听,好不好?”
我怕他嫌吵。
也怕他像罗昭一样,觉得我不配。
沈昭明眨巴着大眼睛,伸手摸了摸那把琵琶。
“这是木头做的?”
我点点头。
“能烧火吗?”
我吓了一跳,赶紧护住琵琶:“不能烧!这是乐器!”
沈昭明似乎有些失望,撇了撇嘴。
但下一秒,他又高兴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把亮闪闪的钥匙,塞进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