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
“好,是应该的。”
“那我现在失业了,回来住几天,是不是也应该的?”
我妈被噎住了。
“这……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弟是儿子,你是女儿。儿子住家里是天经地义,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好。”
我说。
“我知道了。”
4.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那张不到十平米的客房里,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叫声,我想了很多。
18岁那年,我第一次离开家。
坐的是绿皮火车,硬座,十六个小时。
我妈把我送到村口,递给我三百块钱。
“到了给家里打电话。”
我说好。
那三百块钱,我花了两个月。
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八百块,我寄回家五百。
我妈打电话说,你弟弟的学费还差一点,你再寄二百。
我寄了。
那个月,我剩一百块,吃了三十天的馒头和咸菜。
我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20岁那年,弟弟考上大学。
三本,一年学费一万二。
加上生活费,一年要两万多。
我妈说,你弟学习好,以后肯定有出息。你多挣点钱,供他读完大学。
我没说什么。
那时候我已经从流水线工人变成了小组长,工资涨到了一千五。
我每个月给家里寄一千,自己留五百。
五百块钱在那个城市,只够租一个床位。
我和七个人挤在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里,睡上下铺。
夏天热得睡不着,冬天冷得睡不着。
但我从没抱怨过。
因为我是姐姐,帮弟弟是应该的。
24岁那年,弟弟大学毕业,要读研究生。
学费加生活费,一年三万多。
我妈说,就差两年,你再帮帮他。
我已经攒了两万块钱,本来想用来学点东西,提升一下自己。
我把那两万块寄回了家。
那一年,我放弃了最后一次上学的机会。
26岁那年,弟弟研究生毕业了。
他去了深圳,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月薪八千。
我以为我可以轻松一点了。
我妈说,你弟刚毕业,工资低,在大城市花销大。你再帮他几年,等他站稳脚跟了,就不用你心了。
我说好。
那几年,我每年给家里寄五万。
加上逢年过节的红包,给爸妈买的东西,一年差不多六万。
我自己呢?
28岁那年,我结婚了。
对象是同事介绍的,在同一个城市工作,比我大三岁。
我妈没来参加婚礼。
她说太远了,来回折腾,不方便。
她也没给我嫁妆。
她说,家里刚盖了房子,手头紧。你们小两口自己努力,我就不添乱了。
盖房子的钱,有十五万是我出的。
房子写的是弟弟的名字。
婚礼那天,我一个人在化妆间待了很久。
化妆师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可能是太紧张了。
其实我只是觉得委屈。
这么大的事,我妈不来,弟弟也不来。
只有几个朋友陪着我,帮我拍照、帮我挡酒、帮我笑着迎接那些说“新娘子真漂亮”的客人。
婚后的子,一开始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