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新储
“跪下!”
老夫人拄着杖重重一墩,乌木杖尾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满屋仆妇顿时噤若寒蝉,纷纷垂首退出了内室。
“娘!儿子好歹是朝廷钦封的侯爵,岂能说跪就跪?再说儿子何错之有?我不跪!”
薛安梗着脖子杵在雕花隔扇旁,里衣上还沾着未的血渍。
四夫人捏着帕子急步上前:“是啊二嫂,分明是沈氏对咱们三郎下死手,你瞧不见三郎都流血了!”
老夫人理都没理四夫人,扬杖就敲到了薛安膝盖窝上,惊得梁上悬挂的鎏金香球都晃了三晃。
“我叫你跪下!”
看老夫人气得连咳带抖,薛安担心她的身子,也不敢违拗,不情不愿地跪在了地上:“好好好,我跪!”
“你……你出息了?”
老夫人攥着杖头的手青筋暴起,木杖尖一下下戳着薛安口:“你爹自幼教你习武,你学了这二三十年的本事,不见你阵前斩将,立多少军功,倒是有一把子力气往自家夫人脖子上掐?”
“薛家男儿,谁不是在战场上拼过命,挨过刀的?你见哪个跟你一样,竟回家对女人动手,薛家列祖列宗的脸面,今算是教你败尽了!”
“我……”
薛安还不等说话,四夫人像是被什么戳到了一般,先开了口:“咳咳,二嫂,话不能这么说,夫妻过子,哪有不红脸的,男人吃醉了酒,下手没个轻重,做妻子的当多多体谅丈夫的不易才是,有几个女子像她这般,挨了一下,就往自己男人身上扎刀子的?”
“话又说回来,身为,当以恭顺为主,若她当真侍奉尽心,三郎岂会无故动手?”
沈相念站在老夫人身侧,眼圈红得厉害,却始终没让一滴眼泪掉下来。
她自然知道,四夫人说这话除了伺机挑拨,更多的,是为她自己找面子。
“四姑母教训的是。”
沈相念浅浅行了个礼,抬起氲着水汽的长睫看向四夫人:“怪不得时常听说四姑父借着酒醉,对姑母您动辄打骂,您都隐忍不言,原来是姑母做事不够尽心,未能侍奉好四姑父的缘故,看来先前倒是我错怪四姑父了。”
“我家的事几时轮到你这小贱人置喙?谁允许你这般与长辈说话!”
四夫人被当众揭短,恼羞成怒地拍案而起:“二嫂,你也太纵着她了,这是侯府,不是小门小户,还有没有点规矩?我好歹也是长辈,她竟敢如此顶撞!若我儿媳敢像她一样忤逆尊长,我必叫她长足了教训!”
“可是姑母连儿子都没有,哪来的儿媳?”
谢梨一脸天真的疑问,反倒把她惹得涨红了脸,怒斥谢梨:“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别在这胡说八道,回你院里去!”
“我没胡说八道!”
谢梨不服气,反而更扯开了嗓子证明:“下人们说四姑父是之人,姑母就是因为没生男孩儿才挨打的,您想要个儿媳管教,生一个男孩儿就是了,这样也不用挨打了!”
谢梨这话一说完,连老夫人都愣了,赶忙假装咳嗽憋笑。
“你……你……”
四夫人两眼一黑,差点背过气。
谢梨也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只是被四夫人的样子吓到了,小心往后退了两步,退到沈相念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袖委屈:“二嫂嫂,我真没胡说八道……”
沈相念摸了摸谢梨的脑袋瓜,咬腮忍笑。
“快快,素梅,给四夫人端口茶顺顺!”
老夫人摆手招呼着,“时辰也不早了,好生把四夫人送回去,再给叫个郎中瞧瞧,别气出病来。”
半推半赶的送走了四夫人和谢梨,没了人帮腔,薛安也消停了。
“你是打量着要了她的命,娶那白清婉进门是吧?”
老夫人扭头看着沈相念脖颈上的淤痕,质问薛安。
薛安被这一折腾,酒也彻底醒了,抬头看见沈相念的脖子,也吓了一跳:“我……我不是有意的,适才醉糊涂了,手上没轻重,好端端的,我要她的命作甚?”
“你同我说做什么!同相念说!”老夫人杖尖直指沈相念。
薛安瞥见地上带血的烛台,想起方才这女人反击时狠绝的眼神,后颈忽地发凉。
他巴巴道:“我吃醉了酒,并非有意,你别放在心上,姑母说得对,夫妻之间,磕磕绊绊实属寻常,再说你……你不也伤了我吗,这事就抵了。”
方才他双眼猩红,扼住她喉咙时那副狰狞可怖的模样,仍让沈相念心口狂跳,可转眼间,这险些要了她性命的暴行,竟被他轻描淡写地揭过,仿佛只是夫妻间的一场小小争执。
脖颈处辣的疼,沈相念咬紧牙关,衣袖下的手攥了又松,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娘,让侯爷起来吧,一家之主这样跪着,叫下人瞧见了也不好。”
她面色已恢复如常,甚至温声劝解老夫人:“我见侯爷近来心事重重,想是朝中有什么烦忧,否则也不会借酒消愁。”
“哼,整花天酒地,能有什么愁事?”
老夫人冷哼一声,却还是朝素梅使了个眼色。素梅这才敢捧着药瓶上前,小心翼翼地替薛安止血。
沈相念的话却似一细针,精准刺中了薛安的心事。
他猛地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眼中竟生出了丝丝终于有人理解他的动容之意……
“娘!连相念都知道体恤儿子,您怎么反倒…… ”
薛安到底是沙场拼过的武将,背上那点伤算不得什么,他一把推开素梅,急不可耐地站起身辩解。
憋闷多的郁结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沉声道出缘由,原是宫中生了剧变。
自他回京后,皇上只在朝堂上随口问过一句,便收了他的兵权。
离京五年,如今骤然归来,圣上竟连述职的机会都不给,连递上的请见折子,全被司礼监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若在平,受些冷落倒也罢了。可如今皇上龙体抱恙,已接连三未上朝,朝野上下暗流涌动,人心惶惶。
薛安深知,若不能趁此时重获圣眷、掌握实权,一旦新帝登基,朝中尽是见风使舵之色,侯府也要跟着吃冷饭了。
更棘手的是,当今圣上子嗣单薄,前太子刚被废黜流放,储位空悬之际,竟有传言称皇上寻回了流落民间的皇子!立储诏书已过礼部,不便要昭告天下。
新君即将继位,侯府却在这节骨眼上失了圣心。昔称兄道弟的同僚纷纷避而远之,薛安束手无策,这才终借酒浇愁,惶惶不安。
“皇上要立那个民间找回来的野种当太子!我们这些老臣的折子全被司礼监扣下了!”
薛安一时气急,口无遮拦,吓得老夫人脸色骤变:“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