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男孩,方脸高鼻,额头宽阔,一双幽深的大眼睛,清澈透亮。
恍惚间安阳公主好似看到了幼时的儿子。
她不可置信地凑近生哥儿,瞪大了眼细看。
男孩不仅样貌相像,皱着小鼻子一脸探究望向她的神情更加神似儿子当年。
“,您怎么了?”
生哥儿歪着小脑袋,也凑近了安阳公主,一脸关切地问。
听得这声“”,安阳公主只觉脑中嗡嗡,紧接着太阳便突突直跳。
一口气憋在口,上不去、下不来。
老百姓都喊“祖母”作“”,面前这个长相酷似自家儿子的小男孩,竟然也在喊她“”。
上午宁远伯府闹哄哄的情景立刻闪现在她眼前。
外室子?!
难不成老二也跟刘岐做下了一样的糊涂事?!
安阳公主心惊不已,一颗心跳得仿佛要从腔子里蹦出来,她不自觉抬手紧紧攥住生哥儿的手,狠狠喘匀两口气,才道,“你,你是谁?”
“母亲。”
“夫人。”
没等生哥儿回话,纪慈和苏雅几乎异口同声。
苏雅本能地攀住安阳公主的胳膊,微微用力拉住,生怕她吓到自己儿子,“夫人,我儿子是怕您摔倒,过来扶您的,实在无意冒犯。”
“你的儿子?”
安阳公主闻言转过头,眼神犀利地盯住苏雅。
苏雅只觉好似有柄锐利的刀直直向她面门劈来,迫得她忍不住眉心就是一跳。
前世加今生,她几十年也算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人物,气度雍容又威严,目光锋利又沉静,通身的气度、架势,蕴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迫人威慑。
一看就不是普通富贵人家的老夫人。
苏雅心下一个激灵,她可不能惹到这样的人,稳妥地把儿子带开,麻溜闪人才是正经事。
情急下,她求助地望向身边同样扯着安阳公主的纪慈,使劲冲她使眼色,让她把安阳公主拉开。
“母亲,您是怎么了?”
纪慈无措极了,从小到大,无论侯府遭遇怎么的风云突变,她都未曾见过母亲这般失态。
“??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生哥儿也摇着安阳公主,望着她喊。
安阳公主依然死死盯着生哥儿,眼眶不知道是急得还是气得,已经有些微微泛红。
这表情落在苏雅眼里,只觉得这老夫人要哭了。
她蹙了眉,使劲眨巴眨巴眼,好容易才让自己找回些思绪。
心头快速转了两圈,她扭头小声问纪慈,“你娘有些老糊涂了,是吗?”
不然街上拉住个陌生小孩不放,还眼瞅着要看哭了,明显精神不正常。
只是看着年纪也没多大就老糊涂了,着实可怜。
纪慈一愣,泪哗哗便来了。
“母亲?!您别吓我,您怎么了啊!”
母亲一直好好的,怎么来上个香,就糊涂了?
纪慈无助极了,本能地四面望着想要寻找跟来的嬷嬷和仆从。
庄严肃穆的佛殿,因为光线不是很好,显得神秘幽暗。
身侧的罗汉金刚,个个看着表情狰狞,惊悚骇人。
纪慈本就胆小,打眼一看,便更觉后背发凉,头皮发麻。
她也顾不得其他,猛得抓住安阳公主的肩头,使劲将她身子扳向自己,“母亲!母亲!您看看我,您看看我啊!”
安阳公主被她大力一扯,手上脱力,这才松开了生哥儿的手。
殿外候着的嬷嬷、丫头以及侍卫,此时也一窝蜂涌进殿来。
苏雅见状,赶忙趁乱拉起生哥儿三步并做两步地出了大殿,快步往山门去。
生哥儿被他拖着,脚步有些踉跄,却还依然忍不住回头往大殿望。
“娘,那个是不是病了?”
“别看了,快走!”
苏雅拽着儿子,脚下生风。
她想到了上辈子新闻里碰瓷的报道,这么个贵夫人要碰瓷到她娘俩这里,她可吃罪不起。
刚走两步,迎面便撞见了掌管功德堂的知客僧。
知客僧是个身材魁梧的胖和尚,身板足有苏雅两个宽。
见到苏雅,他立刻停下,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要下山了吗?”
苏雅也赶忙停下还礼,“是呢,这就下山了。”
知客僧笑微微地摸摸生哥儿的头,他很喜欢这个男孩儿,眼睛明亮又清澈,让人见之便心生欢喜。
苏雅灵机一动,跟知客僧打听,“敢问大师,今来上香的,可有什么贵人?”
知客僧停了动作,眼中显出狐疑,他摇摇头,“寺里并未通知清场,今这般,当是没什么身份极尊贵的。”
苏雅怅然点头。
说得没错,果真身份煊赫,也不会跟他们这些平头百姓一起排队等着拜菩萨。
她稍稍放下心来,拜别了知客僧,继续下山。
大殿里,安阳公主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各个都在焦急呼喊,纪慈更是直接扑到她身上,搂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安阳公主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往殿外望,眼瞅着那对母子越走越远,她却被众人围得动弹不得。
终于,眼前的母子消失不见,安阳公主一急,扯了嗓子大喝,“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