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却照不透沈修煜眼底那层黏稠的暗色。
锅里的南瓜百合粥确实稠了。
金灿灿的南瓜软烂成泥,裹着晶莹的百合瓣,在砂锅里随着余温轻轻颤动。香气浓郁,带着一股子安抚人心的甜味。
姜晚盛了一碗,递过去。
沈修煜没接碗,直接就着她的手,低头喝了一口。
滚烫的粥,他像是感觉不到烫,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甜。”
他抬起头,那双刚才还戾气横生的眼睛,此刻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沾着一点金色的粥渍,看起来乖得不像话。
姜晚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碗扣他脸上。
这人是精分吗?
“去餐桌吃。”她冷着脸,把碗重重地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去收拾流理台上的残局。
沈修煜也不恼,端着碗乖乖走到那张被姜晟嫌弃是“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小餐桌旁坐下。
他吃得很认真。
没有在高级餐厅里的那种优雅做作,却也不显得粗鲁。一勺接一勺,很快,一砂锅的粥就见了大半。
姜晚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对面那个捧着碗喝个底朝天的男人,心情复杂。
那可是三人份的量。
他是饿死鬼投胎吗?
“有这么好吃?”她忍不住问。
沈修煜放下碗,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动作矜贵。
“姐姐做的,当然好吃。”
他把纸巾叠好,扔进垃圾桶,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比御膳房做的还好吃。因为……这里面有姐姐的味道。”
姜晚满头黑线。
这疯子,夸人都能夸出一股子扰味。
“闭嘴吧你。”她翻了个白眼,走过去收起碗筷,“就是普通的南瓜和百合,菜市场五块钱一斤,跟御膳房没法比。你那是眼瞎了,该去眼科挂个号。”
沈修煜撑着下巴,笑而不语。
姜晚拿着碗筷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作响,冲刷着瓷白的碗壁。
突然,腰间一紧。
一股熟悉的薄荷烟草味从身后笼罩过来,带着男人滚烫的体温,严丝合缝地贴上了她的后背。
沈修煜从身后抱住了她。
他很高,下巴极其自然地搁在姜晚的颈窝里,轻轻蹭着她娇嫩的皮肤,有些痒,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亲昵。
姜晚正在洗碗的手一顿,泡沫顺着指尖滑落。
“松开。”她颠了一下肩膀,“我在洗碗。”
“不松。”
沈修煜不仅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了。他的双臂环过她的腰,大手交叠在她的小腹前,整个人像只巨型考拉一样挂在她身上。
“姐姐。”他在她耳边低喃,声音闷闷的,“你看我们现在,像不像老夫老妻?”
仄的厨房,昏黄的灯光,流水声,还有一个正在洗碗的女人和身后抱着她的男人。
确实像极了平凡夫妻的常。
姜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即泛起一阵酸涩的自嘲。
“别胡说。”她垂下眼帘,盯着手里的泡沫,“我才24,我不老。而且……我们这叫偷情,不叫夫妻。”
身后的人身体僵了一下。
沈修煜猛地用力,将她整个人转了过来,面朝自己。
姜晚手上全是洗洁精的泡沫和水,只能尴尬地举着双手,像投降一样展开在身体两侧,生怕弄脏了他那件看起来就死贵的白衬衫。
“姐姐。”
沈修煜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近在咫尺。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了戏谑,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认真。
“跟我哥分手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做我女朋友。我会比他做得好一万倍。”
姜晚呼吸一滞。
她看着眼前这张脸。
和沈修辞一模一样的五官,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灵魂。沈修辞是冰冷的机器,而沈修煜是一团随时可能烧毁一切的烈火。
“你以为我不想?”
姜晚苦笑一声,错开视线,“我要是现在跟沈修辞闹翻,他会怎么做?他会立刻撤资,会让姜家破产,会让……”
“他们都这样对你了,你还关心姜家?”沈修煜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刚才那个废物弟弟,还有那对把你当货物卖的父母,值得你委曲求全?”
“我不关心他们。”
姜晚猛地抬眼,眼底闪烁着倔强的光,“我在乎的是姜氏企业。那是我爷爷留下的,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我不想它毁在那群吸血鬼手里,更不想它变成沈修辞吞并的盘中餐。”
那是她童年唯一的温暖记忆。
爷爷抱着她,指着那栋大楼说:“晚晚,以后这都是你的底气。”
现在底气没了,她成了联姻工具。
但她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沈修煜看着她眼里的光,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重新抱住她,手臂收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帮你。”
他在她头顶落下一吻,“只要你一句话,我让沈修辞明天就滚出董事会。”
这诱惑太大了。
只要点头,她就能摆脱那个伪君子,摆脱这种夜夜戴着面具的生活。
但姜晚摇了摇头。
“我自己可……”
“唔!”
剩下的话,被沈修煜尽数吞进了肚子里。
这是一个带着惩罚性质的吻,凶狠又霸道。他攻城略地,不给她任何拒绝和说理智话语的机会。
“唔唔唔……”
姜晚想说话,想推开他,可手上全是泡沫和脏水,只能无助地悬在半空,随着他的动作而颤抖。
沈修煜似乎是故意的。
他吻得极深,舌尖扫过她的上颚,得她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姜晚觉得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抽了,沈修煜才大发慈悲地松开她。
看着她红肿的唇瓣和迷离的眼神,他满意地舔了舔嘴角,眼底的阴霾散去大半。
“废话真多。”
他轻哼一声,转身扯过旁边的毛巾,抓过姜晚悬在半空的手,细致地、一一地帮她擦拭净。
动作很温柔,跟他刚刚亲吻时的样子相反。
“你回去吧。”姜晚抽回手,脸颊烫得惊人,声音还有些不稳,“我要洗漱睡觉了。明天还要给那个资本家当牛做马。”
“好。”
沈修煜答应得脆利落。
姜晚诧异地抬头。
这疯子今天转性了?这么好说话?
沈修煜看着她那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抬手,修长的手指在她挺翘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今天放过你。”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哑暧昧,“毕竟……昨晚把你累坏了。养好精神,下次补回来。”
姜晚:“……”
滚啊!
大门关上。
那股压迫感终于消失了。
姜晚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屋子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薄荷烟草味,提醒着刚才那个男人的存在。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道身影上了那辆黑色的网约车,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车尾灯看不见,她才转身,眼神瞬间变得冷冽。
姜晚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未拆封的小盒子。
那是她之前买的微型监控摄像头。
姜晟那个,既然知道她住这儿,这次吃了亏,下次肯定还会来阴的。还有沈修煜这个随时随地会闯进来的疯子……
她熟练地踩着椅子,将摄像头安装在客厅空调上方的隐蔽角落,连接手机APP,调试角度。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客厅的全貌。
“滴。”
安装完成。
姜晚看着屏幕,冷笑一声。
下次谁再敢撬门,就等着去局子里喝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