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凌云心底猛地一沉,那点因为她指尖微凉触感而升起的安心感瞬间碎得稀碎。
提前?
他原本笃定,这女人再急,也得等他彻底痊愈、重见光明才会提这事。
毕竟,谁会愿意和一个眼瞎腿瘸的废人完成交易?
可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话,狠狠砸进他心口,激得他腔里腾起一股火气,连带着抓着床单的手都在发颤:“明天晚上?苏曼,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愠怒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不是说好了,等我眼睛能看清、腿能站稳了再说?!”
温然捻着银针的手稳得不像话,针尖刺破他眼周皮肤的瞬间,男人闷哼了一声,她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我还能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她收回银针,神色淡然道:“我今天的排卵试纸已经到峰值了,医学上,明天就是受孕成功率最高的时机,耽误一天,成功率就降一成,你觉得我会傻到等你?”
霍凌云浑身一僵,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竟一时语塞。
他忘了,这场交易从始至终都是她主导,她的目的明确到可怕,从来都不是为了他的身体状况。
“你……”他咬着牙,想怒斥她的自私,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温然弯了弯唇角,声音里的笑意带着几分刻意的刻薄,像是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捅进他最在意的地方:“况且,”她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淡淡的药香,“趁现在你还看不见我,不是正好?免得以后你眼睛好了,看清我的脸,再想起今晚的事,心里膈应得慌。”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霍凌云脸上。
他是京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太子爷,何时受过这种羞辱?
可偏偏,他现在就是个一无所有的废人,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他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的模糊光影里,女人的轮廓似乎变得格外刺眼。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迫不及待地要从他这里拿走她想要的东西,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怒意,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在他腔里翻江倒海。
他死死抓紧床单,声音沉得像淬了冰:“苏蔓,你就这么急着怀上我的孩子?”
温然指尖的银针还悬在半空,闻言嗤笑一声,笑意凉薄又直白,半点不遮掩自己的目的:“不然呢?你以为我留在这深山野林里,天天伺候你这个眼瞎腿瘸的废人做什么?我们之间就是各取所需。”
她俯身,视线与他平齐,语气里的戏谑褪去,只剩下冷硬的笃定:“我只图你的基因,像你这么帅,身材又好的人,用来生我的孩子,再合适不过。”
霍凌云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凝固了,他死死盯着眼前那抹模糊的身影,腔里翻涌的怒意突然被一股更深的恐慌取代。
他怕的不是这场交易本身,是她的目标太明确,明确到让他心惊。
“你要是怀上了孩子,你会怎么办?”
他可是霍家的继承人,就算现在落魄至此,也绝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更不可能让她拿着孩子,反过来拿捏霍家!
温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起身,慢条斯理地将银针收回针包里,动作利落又潇洒:“放心。”
她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念在你是孩子生物学父亲的份上,我还不至于那么绝情,我会治好你的。”
“等孩子生下来,我会让他知道自己有个爹,”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你别作死,非要跟我抢孩子,不然……”
她话锋一转,指尖轻轻划过他还在隐隐作痛的眼周位,语气危险又轻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孩子一面,甚至……永远都好不了。”
霍凌云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她的目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借他的种,生一个属于她的孩子,然后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和他彻底划清界限!
她不是贪图霍家的权势,不是觊觎霍家的万贯家财,甚至……她可能本就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在她眼里,他或许只是一个恰好符合基因要求、又被她拿捏在手心里的落魄男人罢了。
这个认知,让霍凌云腔里翻腾的怒意和恐慌,瞬间被一股更浓烈的诧异和探究取代。
他活了二十多年,见过的女人不计其数,有攀龙附凤的,有贪图富贵的,有趋炎附势的,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不图钱,不图权,不图名分,甚至连结婚都不愿意,就只想一个人偷偷摸摸生个孩子?
这简直离谱到了极点!
霍凌云死死盯着眼前那抹模糊的轮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还有几分被勾起的兴趣:“你一个女人,独自生孩子,独自养孩子,不结婚,图什么?”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女人,顶着未婚生子的压力,一个人扛下所有,到底图什么?
难道是为了报复谁?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温然收拾药箱的手顿了顿,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话,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图什么?图我高兴,图我乐意。”
她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犹豫,仿佛这个决定,是她早就深思熟虑过千万遍的。
“我的孩子,我自己养,跟任何男人都没关系,包括你。”
她当然明白男人在套她的话,但是她报复温家的计划,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哪怕是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这话落下,霍凌云的心,竟莫名地沉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否决了这个可笑的想法,在这世上哪有这么傻的女人?
霍凌云唇角勾起一抹冷嗤,那笑意里满是不信和嘲讽。
他才不信这女人的鬼话!
图高兴?图乐意?
这世上哪有这么冠冕堂皇又荒唐透顶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