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书府邸的追不了了之,那些青铜面具刺客像从未出现过。
但被窥伺的阴冷感,却死死缠绕着江珩。
对方吸取了教训,不再试图用简单的陷阱诱捕。
这一次,他们选择在一处空旷的废弃演武场,布下了一张大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凝滞感。
风静止,叶不动,远处的蛛网纹丝不动,仿佛时间在此处被冻结。
江珩后颈的符文,第一次变得冰冷、沉寂。
他与那股无处不在的霉运,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隔开了。他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他试探着踢了一下脚边的碎石。
石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安安分分地停下。没有滚进水沟,没有砸中任何人的脚,甚至没有弹起来。
一切都正常得可怕。
“他们改变了这片区域的‘场’。”楚惊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罕见的凝重。
“这是一个阵法,不攻击,只压制。”
“压制一切‘意外’,压制一切‘失序’。”
压制你的力量。
数十道青铜面具的身影,从演武场的四面八方,缓缓围拢。他们的脚步整齐划一,每一步落地的声音都像是敲在同一个鼓点上,沉闷地压在心口。
没有了霉运的掩护,江珩第一次感觉到了纯粹的绝望。
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连街边的混混都打不过,更别提这些人不眨眼的死士。
楚惊鸿挡在他身前,短刃在手,眼神锐利。
可她面对的,是数十个配合默契的手。
战斗瞬间爆发。
楚惊鸿的身法极快,可对方的阵型却毫无破绽。她每一次刁钻的攻击,都被对方用最标准、最有效的方式格挡、化解。这里没有失误,没有意外,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运气。
江珩捡起一掉在地上的木棍,吼叫着冲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刺客,试图为楚惊鸿分担一点压力。
那人甚至没把他放在眼里,只是侧身一避,刀背反手抽出,精准地磕在他的手腕上。
剧痛传来,木棍脱手飞出。
刺客的刀锋,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
冰冷的触感,让江珩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他甚至能闻到刀刃上淡淡的血腥气。他的力量,他那该死的、时灵时不灵的霉运,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死亡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珩双腿发软,膝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向后踉跄,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的手掌,为了稳住身体,重重地拍在了地面一块微微凸起的阵法基石上。
那块基石,是整个阵法最稳固的核心节点之一。
他这一下,没有任何技巧,只是一个普通人被吓破了胆,失去平衡的狼狈一坐。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颤音,从那块基石上发出,顺着他的手掌传遍全身。
整个演武场那稳定到令人窒息的“场”,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
仿佛一首完美的乐曲中,出现了一个突兀的跑调音符。
压制,被打破了一个小孔。
就是这个小孔。
江珩体内那被死死压制的狂暴力量,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轰然爆发。
刚刚还稳如泰山的刺客,脚下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一条寸许宽的缝隙。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身体一歪。
抵在江珩喉咙上的刀锋,也随之偏离了一寸。
连锁反应开始了。
天空一只飞鸟被刺眼的阳光晃了一下,惊叫着掉下一羽毛。羽毛飘飘荡荡,不偏不倚,正好糊在另一个刺客的眼睛里。
远处一早已腐朽的旗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塌,不偏不倚砸向敌人的阵型中央,激起一片尘土与哀嚎。
一个刺客脚下踩到一颗不知从哪滚来的石子,当场摔了个嘴啃泥。另一个刺客挥刀的瞬间,自己的刀穗缠住了手腕,刀锋硬生生拐了个弯,差点砍到同伴。
混乱,以一种不可理喻的方式,降临了。
“就是现在!”
楚惊鸿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
她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手中突然多出十几枚黑色的铁蒺藜。她手腕一抖,铁蒺藜并未掷出,而是轻轻洒落在自己脚边。
一阵诡异的旋风平地而起,卷起地上的沙尘与落叶。
那十几枚铁蒺藜,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循着一种玄奥的轨迹,呼啸着射向四面八方。
每一枚,都精准地嵌入一名刺客最脆弱的关节、眼眶或是咽喉。
惨叫声此起彼伏。
敌人精心布置的完美阵法,在绝对的混乱面前,土崩瓦解。
楚惊鸿的身影在溃败的敌人中穿行,短刃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战斗结束得很快。
楚惊鸿搜遍尸体,最终从为首的刺客口,摸出了一块尚有余温的玉牌。
玉牌之上,用血色朱砂,镌刻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古老符文。
回到密室。
烛火跳动,映着两人沉默的脸。
“这不是阵法符文。”楚惊鸿的指尖抚过玉牌上的血色纹路,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这是一种‘气运剥离符’。”
“它无法摧毁你的力量,但可以在短时间内,将你的‘衰神’气运从你身上暂时剥离,让你变回一个普通人。”
江珩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刚刚才从死亡线上爬回来,那种彻骨的无力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
敌人已经找到了克制他的方法。
这意味着,下一次,他可能连坐倒在地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不是在试探。”
楚惊鸿将那块玉牌放在桌案上,眼神穿过跳动的烛火,看向江珩。
“他们是在通过你,召唤‘衰神’的宿敌。”
“一场关乎命运的终极挑战,已经摆在我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