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焕云抬手想要触碰容映瑜的脸颊,被她不经意地避了开来,他的手半悬着,一动不动。
“我没想过他会动手。”
他在向她解释,不过她不需要。
容映瑜想了想。
“其实是我错了,我不该对你抱有希望,当时,是我高兴昏了头才向你开了口,以后不会了。”
周焕云口一窒。
“映瑜,我只是…”
“你不应该向我解释的,以前没做过,如今做了,只会显得虚假得很。”
周焕云听得她阴阳怪气的话,心里很不舒服。
“我对容明盛本没有责任,他如何我本无需去管,我只是说了一句公道话,你何至于埋怨我至此。”
“嗯,”容映瑜点头。“就是这个味,说话不留情面,尖酸刻薄,冷言冷语,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刚刚那一两句,真的是鬼上身了。”
周焕云不可思议地看着容映瑜。
她前两带刺,昨稍稍好了些,今又开始了,甚至变本加厉。
“你究竟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嗯,”她抬眸看了他一眼。“不想伺候了。”
周焕云被气笑了。
“你生气也得有个理由吧,就因我没给容明盛说话,所有你就把气撒我身上,那是容明盛自己无能,他自己没有才能被别人比了下去,混官场利益交叉纵横,即便这次我为他开了口,他也会因别人找到更高的靠山而被挤下去,这又有何用呢?”
容映瑜吃着油糖果子,囫囵说。
“你的话,有点多。”
周焕云脸色发青,撩动马车车帘,不再看容映瑜。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府门,周焕云进了书房,容映瑜直接回了主屋。
红叶跟在后面战战兢兢的,眼眸询问同样吓得发抖的乐安。
仿若在问这该怎么办?
乐安朝她摆了摆手,他也不知道啊…
红叶推门进了屋,撩开珠帘进了卧房,容映瑜正坐在梳妆铜镜前,仔细打量她被印了五手指头的脸。
“夫人,奴婢去找些消肿的药膏。”
“嗯。”
“大舅爷也真是的,他怎么能打你呢?”
容映瑜依旧打量着铜镜里的容颜。
“红叶,你说,我是不是长得很丑,好像所有人都不喜欢我。”
红叶立即回话。“夫人,你美得和天仙一样,怎会有人不喜欢你?”
“可是,”容映瑜取了头上的发簪,铜镜便黯淡了几分。“你说他们喜欢我,却都在我,我明明很用心地对待他们的,大哥大嫂两个孩子的衣袜鞋帽我如流水般送过去,家中的妹妹弟弟我也一年四季为他们添衣添首饰,我为母亲在相国寺燃了长明灯,香火钱一直捐着,父亲吃药的银子都是我去张罗…”
“你说,他们为什么都向着大哥,不向着我,即便大哥提出的要求多么无理,胃口多么的大,父亲竟然以病来诓我成全大哥那虚无缥缈的前程。”
“而我在周家,婆母重病,都是我侍奉在侧,不敢怠慢半分,公爹喜欢一方砚台,别人不肯舍,是我夜磨着别人,别人被我磨怕了才终于松口,周大人的话自不必说,我好像从未忤逆过他,除了顺从就是顺从,让他过得极为舒适贴心…”
“红叶,我,有时候好像忘记我究竟是谁了…”
“我是孝顺父母的女儿,是尊敬兄长的妹妹,周家的长媳,周焕云的妻子,我常常提起自己的名字,总要先想一想…”
“红叶,我有点难受。”
红叶站在旁边,听得眼眶都红了。
“夫人,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奴婢差点冻死在冬时,是你捡了奴婢回家,给奴婢一口饭吃。”
“他们不过是欺负你心软心善,一个个想从你身上要得更多罢了。”
半晌,容映瑜嗯了一声。
“我有点累了,想睡会儿。”
“夫人,晚饭不吃了吗?”
“不想吃,你让大厨院给周大人备晚饭。”
“好。”
“你先出去吧。”
红叶转身正要离开,抬头便瞧见周焕云手中拿着一瓷瓶药膏,似乎在门口站了许久。
她正要喊人,被周焕云阻止,然后抬手示意让她出去。
他静静走到容映瑜身后,看着她抬手将头上的簪子一件一件地脱下来。
“这么生气,饭也不吃了?”
容映瑜在铜镜中看见他的身影,手停顿了一下,没有转头,随后继续解开头上的珠花,有一支珠花勾了头发,没解开。
周焕云走上前,将瓷瓶放在桌上,仔细帮她解开缠绕在珠花上的发丝。
他认真专注,手指也灵巧,轻易地便解开了。
周焕云瞧见她懒懒的,又取下青绿色的翠玉耳环。
“我帮了你的忙,也不知要说声谢谢?”
“你就当我不通礼数吧。”
周焕云习惯了容映瑜的顺从和仰慕,这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那么多刺,实在让他不舒服得紧,也不知如何去解决,他觉得与她之间的相处,比处理政务还要来得难些。
他打开瓷瓶,指腹上取了药,要往她被打的脸上涂,谁料,被她轻易躲开。
“你放在这吧,我自己会用的。”
周焕云忍了忍,正要开口说话,被容映瑜堵了去。
“你手生得很,只会弄疼我。”
“容映瑜,你究竟想要如何,我都给你台阶下了。”
“我不想下。”
“随你!”
周焕云眼眸很是冰冷,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主屋。
他不知这段时,容映瑜变化如此之大,大得他似乎从未认识她一般,如果不是容颜一样,他都认定她是恶鬼附身了。
用完饭后,他在府内慢慢走着,瞧见绘春阁,想着,容映瑜不顺着他,有的是女人顺着他。
守门的婆子见周焕云来了,急忙通报给楚琳芜。
楚琳芜正在喝药,听见下人报周焕云来了,便放下手里的调羹,笑容满面地过去迎接。
“师哥,你来了。”
“嗯。”
他坐在圆桌旁,楚琳芜给他沏了一杯茶。
“师哥,请喝茶。”
“嗯,住在这还习惯吗?”
“习惯,夫人给我安排得极为妥帖,什么都给我用府内最好的,等我病好了,我自会去向夫人磕头谢恩。”
周焕云本想着容映瑜不给她温顺,自有温顺的人等着他。
却未曾想,楚琳芜温顺,他却感受不到一丝欢喜,反而生出莫名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