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平脚步迟疑,终究是没有追出去。
他妈说得对,女人是不能太惯着,自己得让温婉明白,谁才是这个家说一不二的当家人。
温婉快步下了楼,脑子乱成一团乱麻。
今天的事儿在意料之中,以赵杏花的性格,迟早会找上门,让她意外的是李海平的态度,之前阮阮问起来的时候,她还信誓旦旦地说李海平会护着她。
没想到这才几天,打脸的时候就到了。
他平里在自己和张如秋之间和稀泥就算了,阮阮一辈子的幸福,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也拎不清,不是他亲妹子就可以随意牺牲。
今是阮阮。
来是不是自己?
一瞬间,温婉突然就清醒了。
夫妻间的恩爱全都是假象,完全是靠自己一步步退让营造出来的自我欺骗,一旦遇上事儿,就能看出李海平真正的人性底色。
她想得出神,没留意对面的人。
对面的高壮男人却陡然眼神一亮。
“温婉同志?你住这啊。”
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温婉这才懵懵地抬起头。
几步开外的地方,沈湛白衬衫,黑色工装裤,脚踩一双绿色军靴,肩宽腿长,肌肉勃发,鼓鼓囊囊的手臂肌肉将衣袖都快撑爆,是宽松布料都遮不住的好身材,正呲着一口大白牙冲她笑。
“沈大哥?你这是?”
沈湛两步就跨到温婉面前,随口回答。
“我来这儿探望个长辈,你怎么……”
他的目光落在温婉红红的眼圈上,小心翼翼地问:“没事吧?”
“没事。”
温婉轻摇头,掩饰地垂下眼睫。
她和沈湛只是萍水相逢,自家的污糟事儿怎好拿出念叨。
沈湛却双目炯炯地盯在温婉身上。
“真没事?要是有事你就跟我说,能帮的我肯定义不容辞。”
这话听在温婉耳中,心里不由一暖。
如果说话的人是李海平,她会很高兴。
可惜,李海平只会让她忍、让她让。
“谢谢,我真没事,你赶紧去忙你的吧,别长辈久等,我先走了。”
“好。”
沈湛点头,目送温婉走出大门后才迈步。
他看望的长辈是自家的一位远亲,老人家独居在此,他空下来就会过来看看,陪着唠唠嗑,做些力气活,知道他要来,老人家已经等着了。
“来啦,阿湛。”
沈湛笑嘻嘻地将手里的网兜放下,随手扯着板凳坐在刘老太身边。
“姑婆,想我了没?”
刘老太笑骂了句,“就知道贫嘴。”
“好,那我问你个正事。”
“啥事?”
“这院儿的温婉你认识吧。”
“温婉?你说的是李家那儿媳妇吧,是个好女人,只是……”
刘老太说着,惋惜地摇了摇头。
沈湛眉心一跳,看样子有内情。
他立即追问:“咋了,姑婆?”
“她和李家那小子结婚也好几年了,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她那婆婆不是个省油的灯,满大院宣扬她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传宗接代是大事。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生不出孩子就有罪。
刘老太终生未嫁未育,却也明白出嫁女的艰难。
“生不出孩子也不一定是女人的毛病,也许换个人就能生出来了。”
沈湛弹了下裤脚的灰,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别人摸不准深浅,刘老太却是明白他这笑里的深意。
抬手拍了下他脑壳。
“你个浑小子,说的啥话。”
她盯着沈湛看了几秒。
“你突然打听人家啥,老实跟我说,不会是动了啥歪心思吧?”
“我能有啥歪心思。”
“没有最好,我告诉你,有妇之夫碰不得,你这是害人,要是你爹娘知道,肯定得打断你狗腿……”
这边。
赵杏花撒丫子狂追,总算是追上了高家父子。
高老汉黑沉着一张脸,语气比路边的狗屎还臭。
“你赶紧想想办法,金宝年纪也不小了,跟他同龄的人都当爹了,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这孩子对你掏心掏肺的孝顺,你就忍心看他打光棍?”
高金宝好赌还爱嫖。
名声早就臭到底了。
没人愿意把闺女填他这火坑。
因此他们父子二人才紧紧揪着温阮这棵救命稻草不放,要不是盯上温阮,他会看上赵杏花这个老白菜帮子?
村里想和他好的寡妇没十个也有八个。
赵杏花赶紧点头哈腰的保证。
“我来想办法,委屈谁也不能委屈我家金宝。”
“还是妈心疼我。”高金宝敷衍一嘴后就伸出手,“妈,你给我点钱呗,我想去玩玩。”
“这……”
赵杏花犹豫道:“你又要去赌场?”
不等高金宝回应,高老汉就不耐烦地啧了声。
“给他钱,好男儿志在四方,哪儿能成天窝在家里,只是玩一玩,输了也不怕。”
“谢谢爸!”
拿到钱,高金宝没去赌场,而是一头钻进街边的一家发廊。
*
温阮并不知道赵杏花去闹事。
隔了几后把格子裙送到裁缝铺修补,看着师傅熟练地踩着缝纫机踏板,她忍不住想,要是自己也能学一门手艺就好了。
不说大富大贵,至少能养活自己。
于是就问裁缝店老板招不招学徒。
“你学?”
老板停下手里的动作,上下打量温阮几眼后直接摇头,“你不行。”
“为什么?”
温阮不明白。
自己有这么差劲?
看一眼就知道不行。
老板笑起来。
“你太漂亮了,我开店这几年见过形形的人,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姑娘,这么漂亮一张脸是老天爷赏饭吃,可做不来我们这种粗活。”
听了这话,温阮一阵郁闷。
对于没能力没前途的人来说,美貌是最没用的东西,连个学徒工的资格都换不来。
衣裳补好,付了钱,她有些意兴阑珊地走出裁缝铺。
快到市委大院时,迎面碰上了霍延川。
同住一个屋檐下,总不好装没看见,温阮扬起笑脸。
“延川哥。”
霍延川一袭挺阔的军绿色常服,身姿笔挺如松柏,听见温阮的声音,连眼睑都没掀一下,下颌线绷出个锋利的角度,目不斜视从她身边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