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被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闷响,那是重物砸在夯土硬地上的声音,连带着整间破茅屋似乎都跟着颤了三颤。
正在院子里忙活的三个女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云婉柔手里正拿着把秃了毛的扫帚,沈清正用几块破布擦拭着满是灰尘的窗棂,就连那个只会吃的叶霜,竟也蹲在墙角,用两块石头笨拙地修补着篱笆。
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院子中央。
那里,躺着一座黑漆漆的肉山。
獠牙森寒,鬃毛如钢针,那股子混合着松脂和血腥味的野兽气息,瞬间填满了整个小院。
足足过了三息,一声仿佛要把房顶掀翻的尖叫才在叶霜喉咙里炸开:“哇——肉!全是肉!!”
这只小狼崽子扔掉石头,一个箭步窜上去,围着那头比她还要大上好几倍的野猪王转圈,眼里冒出的绿光比深山里的饿狼还吓人。她甚至伸出那只脏兮兮的小爪子,想去戳一戳那坚硬的猪皮,确认这是不是幻觉。
“别动,刚死的,身上还有煞气。”
秦河将肩上的藤蔓随手一扔,那几只色彩斑斓的山鸡和肥硕的灰兔“扑通”几声落在野猪旁。他反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目光扫过这焕然一新的小院,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地面扫得净净,连角落里的杂草都被拔了个精光;窗户纸虽然还是破的,但窗框被擦得锃亮;原本乱糟糟的柴火堆被码得整整齐齐。
看来这几个女人,还算有点良心,没白养。
“二……二郎?”
云婉柔扔了扫帚,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她没看地上的肉,也没管那只价值连城的野猪,一双美眸死死盯着秦河身上那几处蹭破皮的血痕,眼眶瞬间红了。
“你受伤了?快让嫂子看看!是不是被大虫咬了?”
她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的手,颤抖着在秦河身上摸索检查,温热的呼吸喷在秦河口,带着浓浓的担忧和心疼。
秦河心里一暖,抓住了她的手腕:“那是野猪血,不是我的。我说了,等你吃肉,食言不了。”
另一边,沈清虽然没有像云婉柔那样失态,但那双好看的丹凤眼也瞪得溜圆。她快步走到野猪旁,用一种极其专业的目光审视着这头巨兽,嘴里念念有词。
“獠牙长七寸,鬃毛黑亮,皮厚肉实……这是野猪王。”
沈清猛地抬头,看向秦河的眼神彻底变了。这不仅仅是食物,这是钱!
“这头猪至少三百斤,皮毛完整,若是运到县城酒楼,至少能卖十两银子;这两獠牙是做饰品的好材料,能卖二两;还有这猪胆……”
她那大家闺秀的气质还在,但此刻手里虚拨算盘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个精明的管家婆。
“行家啊。”秦河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算得挺准。”
沈清脸颊微红,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杆,那件粗布麻衣被她那S级的身段撑得有些紧绷,在夕阳下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我……我只是以前……”她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不用解释,会算账是好事。”秦河打断她,从怀里掏出那几株还带着泥土的重楼和白及,随手抛向一直站在阴影里没说话的苏颜。
苏颜下意识伸手接住。
当她看清手里的东西时,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小脸瞬间动容。
“七叶一枝花……还有紫花白及?”苏颜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这都是五十年份以上的野生药材,你……你特意去采的?”
这种年份的重楼,有钱都买不到,是清热解毒的圣药。
“顺手拔的。”秦河漫不经心地解开袖口的扣子,“你那身子骨太脆,别还没给我生儿子就先咳死了。这玩意儿怎么用,你会用吧,不用我教吧?”
苏颜紧紧攥着那几株草药,指节发白。她低着头,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那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个男人,嘴里没一句好话,但这办的事……
“谢……谢。”声音细若蚊蝇。
“行了,都别傻站着。”秦河大马金刀地往石凳上一坐,指了指地上的猎物,“今晚吃兔子和山鸡,那头猪不动,明天我拉去县城卖个好价钱,顺便给你们置办几身衣裳。这一身破布烂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秦河虐待媳妇。”
听到有新衣裳,沈清和叶霜的眼睛同时亮了。
“嫂子,你带着沈清去处理兔子。沈清,别装大小姐,不会就学。”秦河发号施令。
沈清咬了咬嘴唇,竟没有反驳,反而顺从地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如藕段般白皙的手腕:“我会。”
“我去烧水!”叶霜为了那口肉,表现得异常积极,虽然那动作看起来更像是要去把灶台拆了。
院子里充满了久违的烟火气,欢声笑语夹杂着剁肉声,在这贫瘠的靠山村显得格外刺耳。
……
村口老槐树下,气氛却截然不同。
二狗蹲在地上,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心。周围围着几个刚才亲眼目睹秦河扛猪回来的村民,一个个都在咋舌。
“我说二狗,你不是说秦河进山是送死吗?这咋还扛回来一头野猪王?”
“就是啊,那猪看着得有三百斤吧?这得多大的一笔财啊!”
村民们的语气里全是酸味。在这个饭都吃不饱的年头,一头野猪王简直就是金山银山。
“呸!”二狗吐掉嘴里的草,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们还真信是他打的?就秦河那个被酒色掏空的废物身子?我告诉你们,这绝对是叔打的!”
“叔?”众人一愣。
“废话!叔那是啥人?几十年的老猎户!肯定是叔把猪打死了,看秦河那小子可怜,为了让他那张脸挂得住,才让他扛回来的!”
二狗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唾沫横飞:“你们没看叔腿都瘸了吗?那就是跟野猪搏命留下的!秦河连个油皮都没破,怎么可能得了野猪王?这不明摆着抢功劳吗!”
正说着,叔一瘸一拐地提着秦河分给他的一只山鸡走了过来。
听到这话,向来老实巴交的叔气得脸红脖子粗:“二狗,你放什么狗屁!”
“哟,叔急了?”二狗嘿嘿一笑,“大家都看着呢,这猪是不是你打的?秦河那小子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帮他吹牛?”
“你!”叔是个拙嘴笨舌的汉子,气得浑身发抖,“那猪……那猪就是秦哥儿的!一刀就捅进了眼眶子里!俺这条命都是秦哥儿救的!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咋能这么编排人!”
“一刀捅眼眶子?”二狗夸张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大家伙听听,这话本里都不敢这么写!秦河要有这本事,我当场把这棵树吃了!”
村民们也跟着哄笑,大多都在摇头。
“叔啊,你也别替他遮掩了。秦家那小子啥样大家知知底。”
“就是,估计是运气好捡漏的吧。”
没人愿意相信昔的废物能一飞冲天,承认别人的优秀,往往比承认自己的无能更难。
叔看着这群愚昧的村民,心里一阵发寒。他想到了深山里那个如同神般的背影,又看看眼前这些只会嚼舌的闲汉。
“哼!你们就作吧!早晚有你们后悔的时候!”叔提起山鸡,愤愤离去。
二狗看着叔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秦河……嘿,有了这头猪,赵爷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啊。”他摸了摸下巴,转身钻进了暮色中,朝着村里最气派的那座青砖大瓦房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