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进来的动静,他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口。
“婶……婶娘。”他开口,声音涩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羞愧。
婶娘。
这个称呼让我胃里一阵翻腾。
上辈子,我也是在这样的场景下,听到他这样叫我,当时只觉得无地自容,羞愤欲死。现在,除了恶心,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悲哀。
我们都是棋子。
“不必多礼。”我走到桌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坐吧。”
他没动,依旧低着头。
我自顾自坐下,看着跳动的烛火。上辈子,我在这里枯坐了一夜,哭了一夜,池桥野则在角落站了一夜。我们什么都没发生。但对外,尤其对池逾宣母子,我们必须让这件事“发生”了。
“你……”我斟酌着开口,“你知道这是什么回事吗?”
池桥野猛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就那么一瞥,我看到了他眼里的痛苦、挣扎,还有深切的屈辱。
“侄儿……知道。”他的声音更哑了,“世子爷……都跟侄儿说了。”
“你愿意?”我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都烧短了一截,才听到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父母早亡,家徒四壁,承蒙世子爷……收留,允我读书,供我吃穿……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呵。
好一个“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用这种方式来报恩。
池逾宣真是打得好算盘,找的就是这种无依无靠、便于拿捏的。
“今晚,”我平静地说,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你就在那边榻上将就一夜吧。明天一早,自会有人送你回去。”
池桥野显然愣住了,再次抬头看我,眼里满是惊讶和不解。
“怎么?”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谈不上笑的表情,“难道你还真想发生点什么?”
他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慌忙摆手:“不,不是!侄儿不敢!只是……世子爷那边……”
“世子爷那边,我自会处理。”我打断他,“你只需记住,今晚,你我已经行过‘义嗣’之礼。出了这个门,你就是为侯府延续香火的‘功臣’,也是……一个必须被远远打发掉的‘隐患’。如若你不想死,你就不要听他的,明白吗?”
池桥野的脸色由红转白,眼神黯淡下去。
他听懂了。
他不仅是个工具,还是个用后即弃的麻烦。
“我明白了。”
他低声道,带着一种认命的颓唐。
那一夜,在桌边假寐,池桥野在和衣在远处榻上躺下,背对着我,身体始终紧绷。
我们之间隔着大半个房间,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
天快亮时,我听到他极轻的声音传来:“对不住……婶娘。”
我没有回应。
对不起有什么用。
这世道,对不起三个字,最是廉价。
天亮后,池逾宣准时出现。他看起来一夜没睡好,眼底发青,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先是急切地看向我,见我衣衫整齐,神色憔悴,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又涌上某种复杂的情绪。
他又看向已经起身垂手立在一边的池桥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是刻意装出的温和与沉重:“桥野,辛苦你了。你为侯府所做的一切,伯父……我都记在心里。你先回院子休息,后续的事情,我会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