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帘子哗啦一声拉开。
陆野满腔的怒火和讽刺,在看清病床上那张脸的瞬间。
被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病床上并没有什么野男人。
只有一个挂着点滴的小男孩。
正因为突如其来的巨响,瞪大眼睛看着他。
那眉眼。
那轮廓。
甚至受惊时下意识抿嘴的动作。
就像是在照镜子。
那是缩小版的陆野。
空气死寂。
陆野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手里的车钥匙“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所有的愤怒嫉妒,还有嚣张,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了震惊。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死死盯着乐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孩子的眉眼,滑到鼻子,再到嘴巴。
每一处,都在叫嚣着那个他不敢置信的真相。
“他……”
陆野的声音涩,指尖在身侧剧烈颤抖。
“他叫什么?”
我正拿着棉签给乐乐润唇,看到陆野的那一刻,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落。
水花四溅。
等反应过来,我几乎是扑过去挡住陆野的视线。
“出去!你给我出去!”
我声音尖锐,带着恐慌。
乐乐被吓到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妈妈……怕……坏叔叔……”
坏叔叔。
这三个字像鞭子一样抽在陆野脸上。
他眼底那点因为震惊而产生的恍惚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欺骗的滔天怒火。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沈诺!你他妈给我解释清楚!”
陆野双眼通红,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这孩子是谁的?啊?!”
“跟你没关系!”
我拼命挣扎,想把他推开,“这是我和我先生的孩子!你放开我!”
“你先生?”
陆野气笑了,笑声阴冷渗人。
他指着乐乐那张和他如出一辙的脸,吼道:
“你当我瞎吗?”
“这眉眼,这鼻子,你告诉我他是那个姓王的种?”
“那个姓王的难道是我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
乐乐哭得更凶了,呼吸机都开始报警。
护士闻声赶来:
“什么呢!这里是医院!要吵架出去吵!别吓着孩子!”
陆野膛剧烈起伏。
他看了一眼哭得喘不上气的乐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手上的力道松了松。
我趁机甩开他,转身抱住乐乐轻声安抚。
陆野站在原地,看着我们母子相依为命的背影,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外人。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拨通了特助的电话。
“封锁市一院消息,调最好的儿科专家过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般刮过我的背影。
“还有,去查沈诺的户口本。我要知道她那个丈夫到底是人是鬼。”
挂了电话,他冷冷地看着我:“不用想跑。这家医院现在只进不出。”
我也冷笑出声,转过身直视他。
“不用查了,没有那个人。”
事已至此,瞒不住了。
“但我也不可能让你抢走乐乐。”
“承认了?”
陆野一步步近,将我至墙角。
他眼眶通红,咬牙切齿:
“沈诺,你真行。偷我的种,还要编个男人来恶心我?”
“这五年你看着我像傻子一样被你耍,是不是很得意?”
“偷?”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陆总,当初是你自己说的,要找净的小白花,我是兄弟,不配给你生孩子。”
“我只是成全你,带着这‘错误的意外’滚远点,陆总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句话精准踩雷。
陆野的脸色黑如锅底。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句话,如今被我当成刀子捅了回来。
“好,很好。”
他怒极反笑,恢复了上位者的冷酷,“既然没老公,那抚养权官司你输定了。”
“在A市,只要我不想,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
“你敢!”我浑身发抖。
“你看我敢不敢。”
陆野没给我反应时间,直接让保镖守在了病房门口。
名为保护,实为软禁。
当晚,乐乐高烧反复,嘴里一直喊着“爸爸”。
那是他幻想出来的,完美的爸爸。
陆野笨拙地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湿毛巾想帮忙。
乐乐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立刻哭喊着推开:“走开!坏叔叔走开!我要爸爸!”
那只小手没什么力气,却把陆野推得踉跄了一步。
他看着孩子排斥厌恶的眼神,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拥有千亿身家,掌控着无数人的生计。
却搞不定一个四岁的孩子。
那一夜,陆野站在走廊尽头抽了一整夜的烟。
脚下的烟头堆成了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