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离婚手续没办完，但我卷了铺盖，搬回外婆留下的老屋。
屋子久没人住，一股霉味。
晚上，我刚铺好床，门响了。
赵磊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个保温杯。
月光照他脸上，假惺惺的。
“卷卷，”他嗓子哑着，“跟我回去吧。妈都那样了，家里不能散。”
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他这么能演？
“散？”我扯了扯嘴角，“不是早就散了吗？”
他挤进门，把保温杯塞我手里。
“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喝点安神茶，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再来接你。”
以前每次他给我喝这个，晚上准梦到外婆。
我以前还当他贴心。
“放着吧，我待会儿喝。”
他直勾勾盯着我。
“现在喝吧，看着你喝了我才安心。”
安心？是安心我去死吧。
我端起杯子，凑到嘴边，热气哈在脸上。
我假装在喝，其实全顺着嘴角流进袖子里。
“喝了。”我把空杯底亮给他看。
赵磊脸上松了点，拍拍我的肩。
“这就对了。好好睡，别胡思乱想。”
他走了，我立刻关上门，冲到水缸边，使劲漱口。
我开始翻外婆的旧东西。
墙角有个破木箱，锁都锈坏了。
我使劲一砸，箱子开了。
抖到箱底，摸到个硬壳子。
是个账本，纸都黄了，脆得一碰就掉渣。
我翻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是外婆的笔迹。
“某年某月某，借予赵家生大洋五百块，治病急用。”
“某年某月某，赵家还利钱二十块。”
“某年某月某，赵家生病故，余款未还。
赵家婆子携子赵磊来，言家中困难。
愿让赵磊成年后娶卷卷为妻，以抵部分债务。”
……
最后一行字。
“赵家此后闭口不提欠款，亦不提婚约。唉。”
五百块！那时候的五百块，能买下镇上半条街！
赵磊娶我，是为了抵债？
他家欠了外婆这么多钱，这么多年，一个字没提过！
还把我当牲口一样使唤！
以前那些事，全串起来了。
每次外婆“托梦”前，赵磊都会给我喝那碗“安神茶”。
喝了就做梦，梦里外婆要甜食，然后……就死人。
哪有什么饿死鬼托梦！
是赵磊搞的鬼！是那茶有问题！
我冲到墙角，把刚才赵磊带来的茶叶渣子抠出来，用破布包好。
这玩意，肯定是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