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屿名义上是技术总监,但手下只有林晓棠这么一个关系户大小姐。
接手的工作却烫手得很。
周谨交给她一份厚厚的名录图册:
“这是基金会首批拟征集和的二十件古书画清单,涉及年代从宋到清。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每件作品的详细鉴定评估、市场分析以及文化推广价值报告。”
鹿屿面色平静:“收到,周特助。”
周谨转身欲走,又像是想起什么,侧身补充道:“这份报告,裴总会亲自过目,作为基金会首批立项的依据。”
他微微挑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周谨心里完全没底。
裴烬深特招的人放在他手下,鹿屿又是裴峥的未婚妻,还要塞一个外甥女……
老板是把他当本人在整!!!
但是,他工作有一个准则,为老板负责,为公司负责!
这也是他年纪轻轻就能荣任首席特助的缘由。
末了,他加了一句:
“希望鹿总监能展现出匹配这个位置的专业水准。”
周谨一走,林晓棠立刻滑着椅子凑过来,一脸“你完了”的表情。
“二十件?我小舅疯了!明摆着刁难人啊!通宵都未必搞得定!”
“鹿屿姐,你这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鹿屿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放心,死不了。”
她分了五个给林晓棠:“吧,大小姐!”
鹿屿很快沉浸在工作中。
林晓棠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鹿屿一旦开始工作,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专注、冷静、高效。
她敲击键盘的速度极快,翻阅资料时目光锐利如鹰,偶尔在便签上写下几行批注,字迹清秀有力。
“姐姐,你以前是学什么的呀?”林晓棠忍不住问。
“京大考古文博学院,主修古书画修复与鉴定。”
鹿屿头也不抬地回答,手指在资料页上快速划过。
“这件清雍正青花缠枝莲纹盘,去年香港苏富比春拍出现过类似品,成交价一百二十万。但这件口沿有微磕,品相只能算中上,估值要下调百分之十五……”
她一边说,一边在表格里输入数据,条理清晰,专业术语信手拈来。
林晓棠听得一愣一愣的,颜值高学习好专业能力强,表哥是真的眼瞎!
她收回心思,除了专业问题不再说别的。
一口气忙了两个多小时,林晓棠贴心地给两人点了外卖。
鹿屿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起身去茶水间冲咖啡。
经过总裁办公室时,门正好打开。
裴烬深和周谨从里面走出来,似乎在讨论什么。
看到鹿屿,裴烬深脚步微顿。
简约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妆容素净,更有一种“清水芙蓉”的的清冽与鲜活。
鹿屿停下脚步,微微颔首:“裴总,周特助。”
语气恭敬而疏离,完全是一个下属对上司应有的态度。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任何试探或撩拨的意味。
裴烬深“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看到她眼底淡淡的倦色。
刚要开口询问,鹿屿已经端着杯子走远。
只留下清冷的梅蕊香。
问周谨:“首批是给了多少件?”
“二十。”
“这通常是几天的工作量?”
周谨:“两人两天,初稿。”
他谨慎地补充:“裴总,这是据您之前的示意,进行了微调。”
裴烬深抬眼,眸光清冷:“我是让你适当磨炼,不是让你把人当生产队的驴来用。”
“那……我立即进行调整。”
裴烬深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这次算了,下不为例。”
回到办公室时,林晓棠已经拎了外卖回来,正趴在桌子上刷手机。
见鹿屿回来,她立刻坐直,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刚才看见我小舅了吗?”
“看见了。”鹿屿坐下,抿了一口咖啡。
“你觉得我小舅怎么样?”
林晓棠打开外卖,有一搭没一搭地八卦:“是不是特别帅?就是太冷了,跟座冰山似的。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没有感情细胞……”
鹿屿透过玻璃墙看见外面工区的情形,立马笑了笑,音量不小:
“裴总当然帅,给钱的时候最帅。”
话刚说完,办公室门口两个人影闪过。
林晓棠起身跑到门口,几何耳环甩得飞起,回来就泄了气:
“完了,我小舅听见我在背后议论他。”
周谨跟在裴烬深身后,恍惚间听见老板喉间逸出一声轻笑。
……
深夜十点,京城的霓虹为宸曜大厦顶层披上迷离的外衣。
办公区的灯光大多已熄灭,鹿屿办公室亮如白昼。
裴烬深结束跨国会议,途经鹿屿办公室时,视线穿过玻璃墙,落在那个伏案的身影上。
头发在脑后胡乱挽起,小口咬着手里的三明治,指尖在键盘上飞舞。
专注又沉静。
周谨跟上前,顺着老板的视线望去,“裴总,是我的问题,鹿总监今晚估计要通宵了。”
“林晓棠呢?”
周谨满脑门冒汗。
你的亲外甥女,不找事就行了,我还能怎么管?
“林小姐是下班后半个小时才离开的。”
裴烬深漫不经心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让人活,就不能让人饿着。”
“公司统一有加班餐。”
“重活就要下猛料。”
周谨脱口而出:“多猛?”
“总裁办的宵夜不是多订了一份?”
周谨愣了一下,心领神会。
“明白,我马上去安排。”
十分钟后,当印着某顶级会所Logo的精致食盒放在鹿屿手边时,她轻轻嗤笑一声。
四位数的宵夜,资本家的“人文关怀”出手不凡。
拍了张食盒照片发朋友圈,选择了仅一人可见。
【佛爷慈悲,小狐狸更喜欢折现,古籍修复需要买眼药水(;´༎ຶД༎ຶ`)】
她安静地吃完那盅还带着温热的冰糖燕窝,擦了擦嘴,继续投入工作。
裴烬深在那条朋友圈上停留了很久,退出微信。
将那个他看不懂的符号复制下来去搜了一圈,才明白是“呜呜抱抱小可怜”的意思。
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拨通了一个电话,那边震耳欲聋的噪声让他将手机拿得老远。
对面那个狂嗨的声音立马乖巧:“小舅。”
“领导还在加班,你倒是跑得快。”
“嘿嘿……小舅,这个乐队好不容易来一次中国,我跟表哥磨了好久他才割爱的。”
“他舍得?”
“我只是告诉他鹿屿姐姐要加班到半夜。”
裴烬深:“……”这倒霉孩子!
鹿屿又忙了两个小时。
邮件发给周谨,抄送裴烬深。
关机下班。
来到楼下,正想叫车。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458飙到眼前。
“鹿屿,我一直在等你下班。”
“你怎么知道我没走?”
“晓棠是我表妹。”
鹿屿扬了扬手机,“我已经叫车了,峥少。”
裴峥从驾驶座下来,“打车不安全,我送你。”
“不方便。”
裴峥来了脾气,他已经放低姿态,在这等了鹿屿五个小时,她一点面子都不给。
“鹿屿,不要再闹。”
抓起她手腕就要往车里塞。
“峥少这是怎么了?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裴峥解释:“瑶瑶已经离职了”
“怎么,谢小姐把你踹了?第一志愿没录取,又想调剂了?”
裴峥手上加力,“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拉扯间,一辆黑色慕尚开了过来。
司机恭敬站立:“峥少,裴总吩咐,让我送鹿小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