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一段距离，绕过一栋教学楼，周围终于没什么人了。
沈卿卿才松开他的手，但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嘴里还在小声抱怨着：“真是烦死了，怎么总有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像苍蝇一样，那些女生真讨厌！不要脸！”
萧辰的脚步随着她停下。少年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文件夹，目光落在前方地面上，沉默着不说话。
初夏的风吹过，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吹起沈卿卿额前的碎发。她捋了捋头发，依然有些气鼓鼓的。
过了几秒，萧辰忽然侧过头，看向她。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在众人面前时低沉了些，也柔和了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安抚的意味：
“以后不会了。”
沈卿卿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他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但她却能大概明白他的意思。
是说下次不会再有这种被人拦着递情书的意外了？还是说下次他会拒绝得更脆？
她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这个语焉不详的表态。心情也因为刚才的“胜利”和萧辰的“识相”稍微好了点。
“晚上我想吃水煮鱼，要特别辣的那种，你回去就给我做。”她重新挽住他的胳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娇纵命令。
“好。”萧辰应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两人继续往前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卿卿“宣示主权”的欲望，却被这件事彻底点燃了。她不再满足于偶尔的高调，开始变本加厉地当众表演了起来。
第二天午饭时间，食堂人最多的时候，她非要萧辰喂她吃一口他餐盘里的菜。周围无数双眼睛看着，萧辰只是顿了一下，便用勺子舀起，稳稳地递到她嘴边。
沈卿卿张嘴吃下，然后故意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目光挑衅地扫过旁边几个偷偷往这边看的女生。
下午图书馆，她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后直接让萧辰背她去同一层拐角的洗手间。萧辰沉默地蹲下身，背起她，在无数道震惊、鄙夷、羡慕混杂的目光中，稳稳地走出自习区，穿过长长的走廊。
傍晚林荫道，她会突然跳起来搂住萧辰的脖子，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响亮地亲在他脸颊或嘴唇上，然后得意地看着路过同学目瞪口呆的表情。
她像一只开屏的孔雀，竭尽全力地展示着自己对珍贵“藏品”的所有权。每一次高调的出现，每一次亲密的举动，都是在对整个校园宣告：
看，他是我的。从头发丝到脚趾，从身体到名义，都是我的。你们再羡慕，再嫉妒，也只能看着。
而萧辰，始终是那个最完美的配合者。他对所有的注目、指点、窃窃私语视若无睹，仿佛活在与世隔绝的真空里一样。
沈卿卿指东，他绝不往西。沈卿卿要喂食，他就递勺。沈卿卿要背，他就弯腰。沈卿卿要亲，他就低头。
在所有人看来，这无疑是卑微到尘埃里的“忍辱负重”，是彻底被“吃死”的铁证。人们摇头叹息，或鄙夷不屑，或暗暗揣测他究竟有什么把柄捏在沈卿卿手里，才会卑微到如此丧失自我。
唯有一些极其细微的、几乎无人察觉的瞬间，或许能窥见一丝不寻常。
比如，当沈卿卿的手指霸道地缠上他的手指，十指紧扣，用力到指节泛白时，他的指尖会几不可察地微微回扣，不是挣脱，而是更紧密地与她交缠，力道轻柔却坚定。
比如，当她在食堂因为一点小事当众使性子、无理取闹时，他一边平静地起身去给她重新盛汤，一边垂眸看向她那张因为不满而微微鼓起的、生动鲜活的脸时。
少年的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快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柔和微光，转瞬即逝，重新淹没在惯常的淡漠之下。
又比如，夜晚她睡熟后，他静静凝视她的眼神，复杂深沉得如同夜色本身。
但这些细微的反应，在沈卿卿刻意张扬的高调和汹涌的校园舆论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也无人关心。
人们往往只能看到她想让他们看到的。
沈卿卿对此十分满意，毕竟，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梧桐树的叶子在夏的风中沙沙作响，毕业的子一天天近。沈卿卿走在校园里，挽着萧辰的手臂，迎着各色目光，心里充满了某种扭曲的满足感和对未来的笃定。
她知道，无论走到哪里，萧辰都会在她身边，像现在这样，沉默，顺从，只属于她一个人。
而这就够了。
至于他指尖那细微的回扣，他眼底转瞬即逝的柔和，还有那句低沉的“下次不会了”背后可能藏着的更深意味……
此刻沉溺在掌控中的沈卿卿，无暇深思，也不愿深思。
毕竟，她手握剧情，无所不知，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