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
沈清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原本就被寒气侵蚀得惨白的脸色,此刻更是透出一股死灰般的寂败。
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许辞握得更紧。
那股源源不断的暖流顺着手腕涌入,像是一救命的绳索,强行拉住了她不断下坠的理智。
“别乱动。”
许辞声音低沉,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这不是普通的毒,准确地说,这是一种娘胎里带出来的煞气。在中医里,我们管这叫‘极阴之体’。”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沈清婉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空洞,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极阴之体……听起来就像是什么邪魔外道。”
“差不多吧。”
许辞点了点头,一点也没有要安慰她的意思,反而实话实说:
“这种体质的人,体内寒气过重,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无时无刻不在吞噬周围的阳气和生机。”
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沈清婉:
“所以,你那些前任未婚夫,不是因为你克夫,而是因为他们命太薄,身子骨太弱。”
“他们就像是一小蜡烛,靠你太近,还没来得及温暖你,就被你体内的寒风给吹灭了。”
沈清婉的身子微微一颤。
这么多年了。
所有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是扫把星,说她是黑寡妇。就连家里那些长辈,看她的眼神里也总是带着几分忌惮和惋惜。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种看着身边人一个个倒霉、甚至遭遇横祸的滋味有多绝望。
她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注定要孤独终老,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自行了断,才不会祸害别人。
“那你呢?”
沈清婉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许辞,声音有些发颤,“你不怕死吗?既然我是个黑洞,你离我这么近,就不怕被我吸?”
“怕啊,谁不怕死?”
许辞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副吊儿郎当的笑容:
“但我跟他们不一样。”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语气狂傲又自信:
“我是纯阳圣体。如果说你是万年玄冰,那我就是地心岩浆。你是黑洞,我就是太阳。”
“他们是蜡烛,会被你吹灭。但我这把火,不仅灭不了,反而能把你这块冰给融了。”
说着,他稍微运起体内的太乙真气。
掌心的温度瞬间升高,滚烫得像是个小火炉。
沈清婉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灼热,那股热流霸道地冲进她的经脉,瞬间驱散了积压在口多年的阴霾。
那种感觉,前所未有的舒畅。
“感觉到了吗?”
许辞凑近了几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略显慌乱的脸庞:
“所谓的克夫,不过是因为缺了我这味药引子。只要有我在,你的毒就是补药;而我的火,也只有你能受得住。”
“这就叫——天作之合,阴阳调和。”
沈清婉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男人,心头那座坚冰筑成的高墙,终于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的存在不是灾难,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圆满。
“你……”
沈清婉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微微泛红。
她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她想说别骗我,可身体传来的温暖却又是那么真实。
许辞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适时地收回手,坐直了身子,恢复了一本正经的医生模样。
“行了,煽情的话留着以后慢慢说。现在当务之急,是你的身体。”
他看了一眼沈清婉的小腹,眉头微皱:
“刚才那一脚虽然解气,但也动了真气,导致寒毒反噬。再加上你常年压抑,经脉已经堵塞得像早高峰的高架桥了。”
“光靠握手这点热量,治标不治本。”
沈清婉吸了吸鼻子,平复了一下情绪,恢复了平里的清冷:
“那你想怎么治?”
许辞摸了摸下巴,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深度治疗。”
“需要配合太乙神针,外加药浴熏蒸,把你骨髓里的寒气一点点出来。”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不过,因为要行针走,而且是全身大……”
沈清婉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
下一秒,许辞耸了耸肩,一脸坦然地吐出两个字:
“得脱。”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清婉那张刚刚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子都像是要滴出血来。
“脱……脱多少?”
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咬牙问道。
许辞伸出一手指,在空中晃了晃,打破了她的幻想:
“不仅要脱,还得脱光。因为药浴需要药物直接渗透皮肤,不能有任何阻隔。”
“你做梦!”
沈清婉几乎是下意识地吼了出来,双手死死护住口,眼神警惕得像是在防贼,“流氓!我看你就是想占我便宜!”
“沈总,医者父母心啊。”
许辞一脸被冤枉的委屈,“在医生眼里,病人就是一堆肉……咳,一堆组织器官。再说了,咱们都领证了,合法的。”
“那也不行!”
沈清婉羞愤欲死。
虽然领了证,虽然对他有好感,虽然……虽然刚才还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但这也太快了吧!
这才认识第二天啊!就要坦诚相见?
车子缓缓驶入沈家庄园,停在主别墅门口。
福伯早早地候在门外,见车停稳,连忙上前拉开车门。
“到了,下车吧。”
许辞率先下车,然后站在车门边,朝着里面的沈清婉伸出手。
沈清婉坐在车里,死活不肯动弹。
她只要一想到待会要发生的事,腿就有些发软。
“沈总?”
许辞弯下腰,看着车里那只把头埋得低低的鸵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你要是再不下来,我就当你默认需要在车里治疗了?虽然我不介意,但这毕竟是福伯看着……”
“闭嘴!”
沈清婉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奔赴刑场的烈士,一把拍开许辞的手,自己下了车。
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再次袭来,比刚才还要猛烈。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许辞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半抱在怀里。
“看吧,嘴硬身体软。”
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这种罪,你还没受够吗?还是说,你想这辈子都当个只能看不能碰的冰雕?”
沈清婉身子一僵。
是啊。
受够了。
那种每晚被冻醒的痛苦,那种看着别人在阳光下奔跑自己却只能躲在阴影里的绝望,她真的受够了。
她抬头,看着许辞那双清澈却又坚定的眼睛。
那里没有淫邪,只有坦荡,还有一丝……让她心安的笃定。
也许,真的可以试一试?
反正……他是自己的老公。
反正……迟早也要看的。
沈清婉咬着嘴唇,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那双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终于微微放松了下来。
她垂下眼帘,不再看许辞,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去……去我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