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曹昆家里吃饱喝足，秦淮茹踩着夜色匆匆往家赶。
腿肚子发软，每走一步，都感觉身子不是自己的。
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熟悉的霉味混着冷气扑面而来。
屋里灯光昏暗，贾张氏和贾东旭坐在炉子边上，两双眼睛像是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那点残存的血色瞬间褪去，她强撑着扯了扯嘴角，把门带上。
“妈，东旭，我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贾张氏阴阳怪气地开了口，一双三角眼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在老绝户家磨蹭到现在，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了？”
秦淮茹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
“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棒梗没跟你们说吗？他去曹大爷家……”
“说什么？就说你留那儿打扫卫生了！”
贾张氏猛地一拍桌面，“打扫卫生要这么久？我看你就是存心勾搭那个老东西！”
“妈！”秦淮茹被这话刺得眼圈一红。
于是将棒梗偷东西被抓，自己如何苦苦哀求，如何忍痛打了棒梗几巴掌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说到动情处，她还挤出几滴眼泪，显得委屈又无助。
“要不是我豁出脸皮去求，主……咳！咳咳咳！”
话说到一半，那个让她羞愤交加的称呼差点脱口而出，秦淮茹吓得魂都快飞了，赶紧用一阵剧烈的咳嗽掩饰过去。
一张俏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都咳了出来。
贾东旭皱着眉，递过来一杯凉水，“慢点说，别急。那曹大爷最后怎么说？没说要报案吧？”
秦淮茹灌了一大口水，才把那口气顺下去，心有余悸地拍着口。
“报案倒是没报，可……可他着我和棒梗签了认罪书，按了手印。”
“什么？！”贾张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就从炕上蹦了起来，
“认罪书？秦淮茹你个丧门星！你这是把咱们家的把柄往人家手里送啊！以后还怎么拿捏他？”
“不签？不签现在棒梗就在派出所了！”秦淮茹也来了火气，声音陡然拔高，
“你想要房子，还是想要你大孙子进去蹲几年，档案上记一辈子黑点？”
这一嗓子，把贾张氏吼得一愣。
贾东旭也白了脸，他比贾张氏想得更远，真要留了案底，棒梗这辈子都完了。
“行了妈，你少说两句！”贾东旭拉住还要撒泼的贾张氏，“
淮如做得对，只要不报案，签个字算什么。以后看紧点棒梗就是了。”
贾张氏这才悻悻地坐下，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赔钱货”、“狐狸精”。
秦淮茹懒得再理她，只觉得身心俱疲。
“行了，我累了，先睡了。”
……
这一夜，秦淮茹彻底失眠了。
她躺在贾家那张硬邦邦的土炕上，身旁是贾东旭微弱的鼾声，隔壁是贾张氏那雷鸣般的呼噜。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烦躁。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曹昆那张脸，那身结实得不像话的肌肉，还有那不容拒绝的霸道。
那种直冲云霄的，是她这么多年从未体验过的。
再看看身边这个男人，瘦弱的肩膀，瘪的身体……秦淮茹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嫌恶和鄙夷。
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忍不住翻了个身，身子骨像是散了架一样酸爽。
“死老头……坏东西……”
秦淮茹咬着被角，脸颊滚烫，心里竟然还有点……回味？
“呜呜呜……秦淮茹，你完蛋了！”
……
翌。
早饭后，于莉如约来到了曹昆家门口。
她今天特意收拾过。
一张清秀的瓜子脸，眉眼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拘谨。
身上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布褂，针脚细密，看得出主人的爱惜。
身材高挑清瘦，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透着一股属于年轻姑娘的文静气质。
她轻轻敲了敲虚掩的房门。
“咚咚咚……”
“曹大爷，我进来了。”
“进来吧，门没关。”屋内响起曹昆中气十足的声音。
于莉掀开门帘走了进去，进门后发现屋里窗明几净，地面扫得净净，连一丝灰尘都看不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头清香，桌椅板凳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本没有她需要忙活的地方。
她心里有些发慌，难道是自己来晚了，曹大爷不满意了？
“曹大爷，您家里很净，我看没需要打扫的地方。您还有其他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吗？尽管吩咐。”
“来了就行。”
曹昆从里屋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军绿色大袄子，整个人容光焕发，显得精神矍铄。
他瞥了于莉一眼，语气平淡。
“家里没什么事就不用瞎忙活，你早晚过来看看就行，有什么事我会喊你，不用跟这耗着。”
于莉心里更没底了，只能呐呐地点点头，“那我晚上再过来看看，您要是有其他吩咐，随时来前院喊一嗓子，我随时都在。”
说完她悻悻地退出了门。
回到阎家，婆婆杨瑞华看到她这么快回来，三角眼一斜。
“怎么回事？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偷懒被赶回来了？”
于莉摇摇头，低声解释道：“妈，曹大爷家里净得很，本不用打扫。”
杨瑞华把瓜子皮“呸”地一声吐在地上，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算计。
“不用打扫？”
她转念一想就猜出了其中的门道，冷哼一声：“哼，肯定是贾家在其中捣乱！”
她一边说，一边用指甲熟练地抠着桌子缝里的灰，眼神里透着一股尖酸。
“那个秦淮茹，最会用这种下作手段巴结人，想把好处都揽到她自己家去！不要脸！”
于莉听着婆婆的骂骂咧咧，心里一阵无语，却又不敢反驳。
她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再想想家里揭不开锅的窘境，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转身走出了家门，决定去街道办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什么零活能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