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顶壹号,总统套房。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房间里只有恒温系统运作的细微声响。
苏清雪是被脸上那种异样的触感惊醒的。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凉意,像是刚敷完冰镇面膜,整张脸轻飘飘的,甚至感觉不到那层厚重硬壳的存在。
她躺在床上,眼神有一瞬的茫然。
随后,她本能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右脸。
这一摸,她的心脏猛地停跳了半拍。
没了。
那些坑坑洼洼的肉瘤,那层像枯树皮一样粗糙的硬壳,全都没了。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一片滑腻、冰凉,如同摸在一块抛光的玉石上。
苏清雪浑身僵硬,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没有惊喜,只有仿佛要把人吞噬的巨大恐慌!
脸……没了?
在她的认知里,那块毒疮不可能消失。
唯一的解释就是——刚才剧痛之后,她的脸皮彻底烂掉了。
现在摸到的,是暴露在空气中的血肉,甚至是森森白骨!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苏清雪猛地抓过被子,连头带脚把自己紧紧裹住。
她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刺猬,蜷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她不敢想。
如果说以前是丑陋,那现在变成了没有脸皮的骷髅,秦大哥会怎么看她?
会被活活吓死吧?
恐惧铺天盖地袭来,顷刻间击垮了她刚刚建立起的一点点心理防线。
“怎么?打算把自己闷死在里面?”
一道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穿透被子传了进来。
秦风不知何时站在了床边,手里拿着刚清理完毒血的小瓷瓶,看着床上那个抖成筛子的“白蚕蛹”,既好笑又心疼。
这傻丫头,自卑都刻进DNA里了,看来这心病还得下猛药。
“别……别过来!”
被子里传出苏清雪带着哭腔的闷响,“秦大哥你走吧!求求你了,别看我……我的脸没了,会吓死你的……”
“脸没了?”秦风挑眉,“谁告诉你的?”
“我摸到了……滑的!肯定是骨头!”苏清雪崩溃大哭,紧紧拽着被角,“让我走吧,我去跳河,我不恶心你了……”
秦风叹了口气。
跟这傻丫头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他把瓷瓶随手放在床头柜上,上前一步,没有任何废话,伸手抓住了被子的一角。
“啊!别掀!求你了!”苏清雪感觉到拉力,尖叫着反抗。
但她的力气在秦风面前,那点力气本不够看。
“哗啦!”
被子被秦风毫不留情地一把掀开,扔到了地毯上。
苏清雪失去了庇护,第一反应竟然是双手捂脸,整个人拼命往秦风怀里钻,把脸深深埋在他的口,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
“不许看!不许看!!”
她哭得撕心裂肺,身体剧烈抽搐。
秦风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快要碎掉的小东西,眼神柔和了下来,但动作却依旧霸道。
他单手扣住苏清雪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有没有脸,不是你说了算,镜子说了算。”
秦风抱着她大步流星走向浴室。
“我不看镜子!我不看!!”苏清雪在他怀里疯狂挣扎,双脚乱蹬,但在秦风铁钳般的臂弯里,这反抗显得苍白无力。
“砰。”
浴室门被踢开。
里面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宽大的洗手台前,那面巨大的镜子因为刚才秦风用过热水,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
秦风将苏清雪放在洗手台上。
冰凉的大理石台面让她打了个激灵,本能地想要跳下来逃跑,却被秦风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牢牢圈禁在怀里和镜子之间。
壁咚。
无路可逃。
“闭嘴。睁眼。”
秦风的声音就在耳边,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苏清雪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她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右脸,指节发白。
“秦大哥,我怕……”声音细若蚊蝇。
“怕什么?怕你自己太美,闪瞎我的眼?”秦风低笑一声,伸出一只手,掌心贴上了满是雾气的镜面。
“滋——”
掌心抹过。
镜面上的水雾被擦去一大片,清晰地映照出了两人的身影。
暖黄色的灯光下,秦风身姿挺拔,怀里的女孩虽然发丝凌乱,穿着满是褶皱的衣服,但那露出的半截脖颈,白得晃眼。
“手拿开。”秦风扣住她的手腕,一点点将那双遮住脸的小手拉下来。
苏清雪抗拒着,但在那股温柔却坚定的力量下,她的防线全面崩塌。
手,终于被迫放了下来。
“睁眼。”秦风再次命令道。
苏清雪咬着嘴唇,像是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囚,颤巍巍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只一眼。
她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住了。
镜子里……
那个女人是谁?
原本右脸那块令人作呕、占据了大半张脸的暗红肉瘤,此刻竟然消失了整整三分之一!
从精致的下巴,沿着下颌线,一直延伸到颧骨下方。
那一块新生的皮肤,不是普通的白。
那是一种带着透明质感的“冷白皮”,如同最顶级的羊脂白玉,又像是刚刚剥壳的鸡蛋,细腻到看不见任何毛孔。
甚至能隐约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透着几分易碎的凄美。
更要命的是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右脸的上方依然残留着暗红色的毒斑,左脸因为常年营养不良而显得枯黄。
唯独这一块新生的区域,白得发光,白得神圣。
这种强烈的黑白反差,不仅没有让这块皮肤显得突兀,反而像是在一片荒芜的沙漠里,突然开出了一朵沾着露水的雪莲花。
妖冶。
圣洁。
纯欲至极。
“这……这是……”苏清雪不可置信地抬起手。
指尖触碰到那块皮肤。
滑腻,温热。
是真的。
不是骨头,不是烂肉,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脸!
“秦……秦大哥……”
苏清雪的声音哽咽了,她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秦风,眼泪顷刻决堤。
“这真的是我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秦风看着她那副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刮了一下她那新生的挺翘鼻梁。
“梦里可没这么痛。”
说着,他轻轻掐了一下那块吹弹可破的脸蛋。
“唔!”苏清雪吃痛,却笑出了声。
那是她这辈子笑得最灿烂、也是哭得最惨的一次。
下一秒。
她猛地扑进秦风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放声大哭。
“呜呜呜……我有脸了……秦大哥我有脸了……”
这是喜极而泣。
是二十年委屈的宣泄。
秦风任由她的眼泪鼻涕蹭在自己那件昂贵的定制衬衫上,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这才哪到哪。”
秦风看着镜子里两人拥抱的身影,眼神深邃,“等皮肤恢复,整个燕京城的名媛加起来,都不配给你提鞋。”
……
次清晨。
阳光刺破云层。
秦风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卷医用纱布。
“虽然毒被清理净,但还有不少皮肤没有恢复,不能见光。”
秦风仔细地将纱布贴在苏清雪右脸上方那块依然暗红的区域。
然后,他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将苏清雪右侧的长发放下,巧妙地遮住了纱布。
只露出了那个完美的下颌角,以及那半张惊世骇俗的侧颜。
“走吧,带你去吃早餐。”
苏清雪换上了一套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
这是昨天在纪梵希买的常服。
虽然款式简单,但穿在她身上,配合那新生的冷白皮,竟然穿出了一种高定走秀的感觉。
两人走出房间,进入电梯。
电梯里并不是空的,两个穿着、浓妆艳抹的女郎正对着镜子补妆,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脂粉味。
“哎你说昨晚苏少是不是真的撞邪了?好好的法拉利撞成了废铁,人也……”一个涂着大红唇的女人八卦道。
“谁知道呢,估计是缺德事做多……”
话没说完。
电梯门关上,苏清雪走了进来。
那两个女人不自觉地通过镜子扫了一眼身后。
这一眼,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红唇女手里的口红差点戳到脸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清雪露出的那半张侧脸和修长的脖颈。
太白了。
那种白,在电梯冷光的照射下,简直像是在发光。
而且那侧脸的线条,流畅得就像是用电脑建模出来的一样。
如果非得鸡蛋挑骨头,那就是稍稍瘦弱了一点。
再看看自己脸上厚得掉粉的粉底,还有为了显瘦打的半斤修容……
狭窄的电梯厢里,迅速蔓延开一股自惭形秽的情绪。
直到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那两个女人都忘了动弹,只是呆呆地目送苏清雪走出去。
“刚才那是……哪个明星吗?”红唇女喃喃自语。
“没见过啊!但这皮肤,不管是还是换头,都做不到这么自然吧?”同伴咽了口唾沫。
……
云顶酒店大堂。
正是早高峰,穿梭着不少西装革履的商务精英。
当秦风牵着苏清雪走出电梯的那一刻,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堂,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音量明显降低了几个分贝。
那些昨晚还在背地里嘲笑“丑八怪”的工作人员,此刻全都像是被点了。
前台小妹手里的电话听筒滑落,吊在半空中晃荡。
正在大堂休息区谈几个亿的秃顶老板,嘴里的雪茄掉在了真皮沙发上烫了个洞都没察觉。
苏清雪有些紧张,习惯性地想要低头。
“抬头。”秦风握紧了她的手,低声提醒,“让他们看。”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微微抬起下巴。
阳光透过巨大的旋转玻璃门洒进来,正好打在她那半张新生的侧脸上。
那一刻,整个大堂都亮了。
“咚!”
一声闷响传来。
一个穿着杰尼亚西装、端着星巴克咖啡正急匆匆走路的精英男,眼神牢牢锁在苏清雪脸上,脖子扭了九十度,完全没看路。
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擦得锃亮的玻璃大门上。
“啪嗒!”
咖啡洒了一身,那件昂贵的定制衬衫当场报废。
但他甚至顾不上擦,整张脸贴在玻璃上,五官挤压变形,依旧痴痴地望着苏清雪离去的背影。
“卧……槽?”精英男喃喃自语,“这特么是仙女下凡了吗?惊世侧颜啊!”
秦风听着身后的动静,笑了笑。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脸颊微红的苏清雪。
这只是半张脸。
若是全脸恢复,岂不是要祸国殃民?
不过现在。
秦风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
要护住这朵绝世娇花……
得搞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