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来得很快。
两个穿着制服的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冲上楼。
门敞开着。
客厅里,周明轩和赵兰花像两尊雕塑,僵在原地。
温宜姝还静静地躺在厨房冰凉的地砖上,手机放在身侧。
“谁是病人?”急救人员高声问道。
温宜姝抬了抬手。
“怎么回事?”一个急救员蹲下,开始初步检查。
周明轩抢先一步,慌乱地解释:“没,没事,她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急救员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周明轩,又看了看旁边脸色煞白的赵兰花。
温宜姝的左脸,五个清晰的指印高高肿起,本不是摔跤能造成的。
另一个急救员经验丰富,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大概,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家属让一下,别妨碍我们工作。”
他拿出血压计,开始给温宜姝测量。
蹲着的急救员则轻声询问:“女士,除了脸疼,还有哪里不舒服?”
温宜姝闭着眼,声音有些虚弱:“头晕,想吐,耳朵一直响。”
这些症状,一半是真实的,一半是她必须表现出来的。
急救员点点头,神情凝重起来。
“初步判断有脑震荡的可能,必须去医院做详细检查。”
他转头对周明轩说:“家属,过来帮忙,把病人抬上担架。”
周明轩的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看着担架上的妻子,心里第一次涌起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
事情,好像闹大了。
赵兰花也彻底慌了神,她拉住儿子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明轩,这……这怎么办啊?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媳妇,让她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她哪想过会把救护车招来?
周明קס推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烦躁和责备。
“妈,你先别说了!”
救护车一路鸣笛,刺耳的声音仿佛是对这场家庭闹剧的公开审判。
到了医院,挂号,缴费,做检查。
周明轩像个陀螺一样跑前跑后。
赵兰花也跟来了,但她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跟在后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温宜姝被推进了CT室。
躺在冰冷的仪器上,她能听到机器运转的嗡鸣。
这声音,竟然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从她决定躺下的那一刻起,她就把自己从“妻子”、“儿媳”的角色里剥离了出来。
她现在,只是一个“受害者”。
一个需要被系统、被规则、被法律保护的个体。
她不需要丈夫的维护,也不需要婆婆的道歉。
她需要一份有力的证据。
一份能让她彻底摆脱这个泥潭的,最锋利的武器。
CT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不苟言笑。
他把片子在灯箱上,又看了看手里的报告。
周明轩和赵兰花紧张地围在旁边。
“医生,我……我爱人她怎么样?严重吗?”周明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投向温宜姝。
温宜姝的脸上还带着清晰的伤痕,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医生指着片子,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颅内没有明显出血点,万幸。”
周明轩和赵兰花同时松了一口气。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拿起桌上的诊断书,“结合临床症状和检查结果,诊断为:轻微脑震荡。”
轻微脑震荡。
这五个字,像五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周明轩和赵兰花的心上。
周明轩的脸色瞬间又白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口角了。
这是伤害。
赵兰花更是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幸好扶住了旁边的桌子。
她一辈子在乡下撒泼要强,哪里跟“脑震荡”这种词打过交道?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这已经是能要人命的大病了。
温宜姝的心,却彻底沉静下来。
她知道,她赌对了。
她看着医生,轻声问:“医生,那我需要注意什么?”
医生把诊断书递给她,嘱咐道:“建议留院观察二十四小时。回家后也要静养,避免情绪激动,禁食辛辣。如果出现剧烈头痛、频繁呕吐的情况,立刻回医院复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脸色难看的母子俩。
医生将诊断书递到周明轩手里,平静地补充了一句:“从医学角度,我们建议报警处理。”
周明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