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恒彻底愣住了。
“停了?为什么?出什么事了?”
他走过来,握住周敏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小敏,是不是你爸妈那边有什么困难?还是你弟……”
“他们没困难。”周敏打断他,抽回自己的手,“他们好得很。周浩刚换了宝马,你不是也知道吗?”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高恒却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换宝马是好事啊,证明他有本事……”
“他有什么本事?”周敏猛地抬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他最大的本事,就是有个好姐姐!”
高恒被她眼中的寒意惊得后退半步。
结婚十年,他从未见过周敏这个样子。
在他的印象里,妻子永远是温柔的,体谅的,甚至有些软弱的。尤其是在面对她娘家的事情时,总是习惯性地让步。
“小敏,你别激动,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周浩又找你要钱了?”
“他没有。”周敏摇摇头,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
本子很旧了,是她刚工作时用的。
她翻开,递到高恒面前。
“你自己看。”
高恒不明所以地接过来。
第一页,是周浩第一辆车的首付记录,时间是十年前,金额,五万。
第二页,是周浩第二辆车的赞助记录,时间是七年前,金额,十五万。
后面,是一页又一页的转账记录。
给弟弟买电脑,一万。
弟弟谈恋爱,需要钱周转,三万。
弟弟说想做生意,启动资金,十万。
……
一笔一笔,触目惊心。
这些,都是周敏婚前,或者用她自己的私房钱给的,高恒从未过问,也大多不知情。
他只知道妻子很顾家,却不知道是这样一种“顾家”法。
“这……”
“这些是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周敏拿回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数字,和一个问号。
“192万?”
“对。”周敏点头,“八年,九十六个月,每个月两万,不多不少,一百九十二万。”
她抬眼看着高恒,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荒谬。
“我一直以为,这笔钱,是我孝敬父母的。我让他们可以在街坊邻居面前挺直腰板,说女儿有出息,每月给两万养老金。”
“我以为他们会把钱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或者改善自己的生活,买点好吃的,出去旅旅游。”
“直到今天,烁烁告诉我,周浩换了宝马。”
她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
“我才像个傻子一样发现,我所谓的孝顺,我所谓的平衡,不过是一场天大的笑话。我用我们省吃俭用攒下的钱,给我弟弟换了一辆又一辆的豪车,让他去三亚,去本,去瑞士,去买六位数的手表!”
“而我们的儿子,坐的是六年前的旧车!我的丈夫,年薪近百万,为了省钱,自己在家做饭!”
“高恒,你说,这公平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一颗颗,打在高恒的心上。
他看着妻子通红的眼睛,再看看笔记本上那些刺目的数字,终于明白了。
他走上前,一把将周敏揽进怀里。
“不公平。”
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
“是我不好,我早该想到的。”
他一直以为,周敏的“扶弟”,只是姐姐对弟弟的帮衬。他尊重她的决定,也愿意支持她。
但他没想到,这种帮衬,已经演变成了一种毫无底线的供养。
一个成年男人,心安理得地吸着姐姐的血,过着奢靡的生活。
而自己的岳父岳母,不仅不阻止,反而成了帮凶。
“那192万,就当是买个教训。”高恒拍着周敏的背,沉声说,“从这个月开始,那两万,停掉。一分钱都不再给。”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他们那边任何用钱的要求,你都不要管,我来处理。”
周敏靠在丈夫的怀里,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她要的,就是丈夫这个态度。
她不怕和娘家撕破脸,就怕身边最亲近的人,还在劝她“大度”,劝她“毕竟是一家人”。
幸好,高恒没有。
第二天,周敏的手机果然安静了一天。
没有母亲的催款电话。
她猜,母亲大概是以为她忘了,或者在等她主动转过去。
第三天,周-敏的手机在上午十点准时响起。
是她妈。
周敏按了免提,放在桌上,示意旁边的丈夫不要出声。
“喂,妈。”
“小敏啊,你这个月的生活费怎么还没转过来啊?我跟你爸等着买米呢。”电话那头的声音理直气壮。
买米。
说得真好听。
周敏心里冷笑,嘴上却淡淡地说:“哦,忘了。”
“忘了?这事你都能忘?赶紧的,现在就转,我跟你弟要去超市。”
还提弟弟。
周敏眼神一寒:“妈,从这个月开始,那两万块钱,我不给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足足过了五秒钟,才爆发出尖锐的声音。
“你说什么?不给了?你凭什么不给!当初说得好好的,怎么说变就变!”
“没什么,就是觉得没必要了。”
“什么叫没必要了!你弟弟做生意不要周转的吗?他谈女朋友不要花钱的吗?你这个做姐姐的,一点都不心疼他!”
周-敏差点气笑了。
“他做生意周转,开的是宝马。他谈女朋友,戴的是几十万的表。妈,他比我有钱多了,我心疼他什么?”
“你……”电话那头的声音噎住了,随即恼羞成怒,“那是他有本事!你一个月就给两万块钱,很多吗?你丈夫一年挣那么多,你从手指缝里漏点出来给你弟弟怎么了?我们白养你这么大了吗?”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进周敏的心里。
白养了。
原来,在他们心里,自己这些年的付出,这些年的孝敬,都只是“从手指缝里漏出来的”。
周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冷得像冰。
“第一,高恒的钱,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们有儿子要养,有房贷要还。”
“第二,我每月给的两万,是给您二老的养老钱,不是给我弟的挥霍款。”
“第三,他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有手有脚,不自己挣钱,反而心安理得地花姐姐的钱,您不觉得丢人,我都替他丢人!”
“你!你这个不孝女!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告诉你周敏,你要是敢断了这笔钱,你就永远别回这个家!”
母亲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地咆哮。
周敏静静地听着,直到对方吼累了,才缓缓开口。
“好啊。”
她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挂断了电话。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高恒看着周敏,眼神复杂,有心疼,也有赞许。
周敏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说不难过是假的。
那毕竟是她的亲生母亲。
但她知道,这一步,必须走出去。
长在烂肉上的腐物,只有割掉,才有愈合的可能。
下午,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周敏接起。
“姐,你什么意思啊?”是周浩。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质问的火气。
“你为什么不给妈打钱了?她都气病了你知不知道!”
周敏冷笑:“是吗?看病需要钱是吧?你那辆新买的宝马卖了,别说看病,在ICU住一年都够了。”
“你……”周浩语塞,“你少阴阳怪气的!那车是我自己挣钱买的!”
“是吗?”周敏打开电脑,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她截下的、周浩朋友圈的截图。
“你上个月去三亚,坐游艇,花了两万。去瑞士滑雪,买了块表,花了十二万。你跟我说,你挣的是哪门子钱?”
“我……”
“周浩,我以前是可怜你,觉得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但现在我发现,我才是最可怜的那个。”
“我拿着我们一家三口省下来的钱,去填你那个无底洞,换来的是什么?是你的宝马,还是妈那句‘白养你了’?”
周敏的声音越来越冷。
“我最后跟你说一次,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拉黑。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天,好像都蓝了一点。
然而,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一场家庭战争的号角,才刚刚吹响。
果然,没过多久,高恒的手机响了。
是岳母打来的。
高恒看了一眼周敏,按了接听,开了免提。
“高恒啊!你快管管你老婆!她要反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