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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统一考核的报名与初步筛选在紧张有序中进行。殷璇在凯斯和艾琳的协助下,提交了完整的申请材料,包括学院出具的优异学业证明、教官评价、以及李博士和西里斯·洛兰签署的、措辞严谨却分量十足的“特殊人才评估推荐书”。推荐书中,李博士重点阐述了殷璇“对物质结构与能量流动具有超常直觉感知”的特质及其在材料分析、故障预判、结构优化等领域的潜在价值;西里斯则以简洁有力的军方口吻,证实了该能力在实战压力环境(荒星遭遇)下的实际表现,并对其纪律性、学习适应能力与心理素质给予肯定。

材料提交后不久,殷璇收到了来自“帝国统一考核委员会”与“军方特殊人才评估办公室”的联合通知:她的“特殊人才评估”申请已获初审通过,定于一个月后,在位于首都星近郊的“帝国军事科学与技术研究院”下属的第三测试中心进行现场综合评估。

这意味着,她将有机会在决定性的统一考核笔试与体能统测之前,先一步争取到“特殊人才”的认定,从而大幅提升心仪军校技术类专业的录取权重,甚至可能获得直接预录取资格。

消息传来,索菲亚老师高兴地拍了拍她的肩膀,B班的同学们(尤其是米拉)比她本人还兴奋。李博士的远程课程立刻调整方向,从广泛的理论引导转向更有针对性的评估准备。

“现场评估通常包括几个部分,”李博士在光屏那头,用清晰的语调分析,“首先是基础能力验证,可能会提供一些带有预设缺陷或特殊结构的实物、模型或能量回路,要求你在限定时间内找出问题、分析原因,甚至提出改进思路。这部分考察你的感知精度、分析逻辑和表达能力。”

“其次是情景模拟或案例分析。可能会设定一个具体的技术故障场景(比如星舰某个子系统异常、工程机械突发失灵),要求你据有限信息,判断最可能的失效点,并给出应急处置或排查建议。这考察你的应变能力、知识应用和战术思维。”

“最后,很可能会有专家答辩环节。评估团的专家们(通常包括军方技术官、科学院研究员、资深工程师)会就你的能力本质、应用设想、甚至伦理考量进行提问。你需要清晰地阐述你的能力界限、控制方法、以及你如何看待这份能力与社会责任的关系。”

李博士的剖析条理分明,让殷璇对未知的评估有了清晰的轮廓,紧张感并未消失,却化作了更具针对性的准备动力。

“别担心理论表述不够专业,”李博士安慰道,“专家们更看重你独特的感知视角和解决问题的思路。保持冷静,如实描述你的‘感觉’,并结合你学过的基础原理进行解释。记住,你的优势在于‘看见’别人看不见的‘结构语言’。”

与此同时,西里斯虽然任务缠身,却也抽空发来了一份加密数据包,里面是过去十年内部分已解密的、涉及结构失效或系统故障的实战案例简报(已做技术脱敏处理),并附有一句简短批示:“熟悉各类故障表征与连锁反应。感知需结合常识与逻辑。”

这些案例如同一个个迷题,殷璇利用课余时间仔细研读,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去“逆向感知”那些冰冷文字描述下的机械应力崩溃或能量流紊乱。她发现,自己的“天赋”在面对具体问题时,确实能提供一种超越常规分析路径的直觉切入点。

艾琳医官则加强了殷璇的心理调适训练和礼仪指导,确保她能在高压评估环境下保持镇定,并能得体、清晰地与高阶军官和学者交流。“记住,你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也是洛兰阁下的推荐,和李博士的学术眼光。”艾琳难得严肃地提醒,但眼神中满是鼓励。

米拉和几个要好的同学自发组成了“后援团”,帮殷璇分担了一些琐碎的班级事务,让她能更专注地准备。那份纯粹的、不掺杂质的支持,让殷璇倍感温暖。

评估一天天临近。出发前往首都星的前夜,西里斯意外地出现在了公寓。他没有穿军服,而是一身简洁的深色便装,少了些平的冷肃,多了几分罕见的……近似于长辈的温和。

“准备得如何?”他问,目光落在客厅桌上摊开的各种资料和李博士的笔记上。

“该看的都看了,该练的也练了。”殷璇实话实说,手心有些汗湿,“还是有点紧张。”

“紧张是正常的。”西里斯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但不必过度担忧。阿纳托尔和我联名推荐,本身就代表了相当的份量。评估团会以专业和审慎的态度对待你。”

他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银灰色金属材质的扁平徽章,递给殷璇。“这个你带着。不是武器,也不是记录仪。它是一个微型的高精度惯性导航和生命体征监测单元,与我个人终端有加密链接。在评估中心范围内,如果遇到任何……超出常规评估范畴的紧急情况,用力按压中心三秒,它会向我发送最高优先级的定位和警报信号。”

殷璇接过徽章,入手微凉,边缘光滑。这显然是一件高级别的设备,西里斯将它交给她,意味着他将自己的部分实时监控权限与她共享,这是远超普通关照的信任与保护。

“洛兰先生,这太……”

“以防万一。”西里斯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首都星并非处处安宁,评估中心也非绝对真空。你的情况特殊,谨慎些没有坏处。”他顿了顿,看着她将徽章小心地别在内侧衣领下,才继续道,“记住评估要点:展示能力,但更要展示控制力;展现潜力,但也要展现清晰的自我认知和对规则的尊重。专家们寻找的是可塑之才,而非无法掌控的异类。”

他的提点总是精准而切中要害。殷璇认真点头:“我记住了。”

西里斯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像想起了什么,回头道:“李博士明天会亲自到评估中心外接你。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都及时通知我。”

“嗯。”殷璇应道,看着他的身影没入走廊的阴影中,心中那最后一丝彷徨,似乎也被他沉稳可靠的气息悄然抚平。

次,在凯斯士官的护送下,殷璇搭乘军方安排的快速运输舰,前往帝国心脏——首都星。透过舷窗,看着那颗蔚蓝与银白交织、轨道上布满各式空间站和人造天体的繁华星球在视野中迅速放大,殷璇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掌心那枚微凉的徽章。

帝国军事科学与技术研究院第三测试中心,坐落在首都星一片被苍翠山脉环抱的宁静谷地中,建筑风格冷峻而富有几何感,处处透着科研机构的严谨与军方设施的肃穆。

李博士果然等在指定的接待区。看到殷璇,他快步迎上来,浅褐色的眼眸里满是温和的笑意与鼓励:“来了,孩子。状态看起来不错。走,我陪你去报到。”

有李博士这位知名学者亲自陪同,报到流程异常顺利。工作人员态度恭敬,效率极高。殷璇被引导至一个独立的准备室,李博士不能入内,只在门口拍了拍她的肩膀:“放松,像我们平时练习那样就好。我和西里斯在外面等你。”

准备室简洁明亮,只有桌椅和饮水装置。墙上的屏幕显示着评估流程和注意事项。半个标准时后,一名穿着研究院制服、表情严肃的Beta女性技术官前来引导殷璇,前往第一个评估场——一个类似高级材料实验室的宽敞房间。

房间里摆放着数张实验台,上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物件:一块带有细微裂痕的复合装甲板、一个结构复杂的多关节机械臂模型、一块闪烁着微弱光芒但部分区域暗淡的能量回路板、甚至还有一个密封的、内部有液体晃动的透明容器,容器壁某处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凸起。

房间一侧的观察玻璃后,坐着五六位身着军服或研究院袍服的人影,看不清面容,但无形的压力隔着玻璃弥漫开来。

主考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中性而平稳:“殷璇学员,欢迎。第一环节,基础能力验证。你面前共有四件测试品,均存在不同类型的结构或功能缺陷。你有三十分钟时间,逐一检视,用提供的终端记录下你所发现的缺陷位置、性质判断,以及你认为可能的原因或优化建议。可以触碰,但请勿施加可能改变其状态的力。现在开始计时。”

殷璇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完全集中。

她先走向那块复合装甲板。指尖轻触表面,闭上眼睛,让感知缓缓蔓延。瞬间,材料内部纤维的走向、粘合层的均匀度、以及那道隐藏极深、沿晶界延伸的微小裂纹,如同立体地图般在她“感知”中展开。她快速在终端上标注位置,并判断:“7号区域,基体与增强纤维界面存在弱结合带,导致在反复应力下于晶界处萌生微裂纹,建议优化界面处理工艺或调整纤维排布角度以分散应力。”

接着是机械臂模型。她轻轻活动各个关节,感知着传动杆、齿轮、液压管内的能量传递与阻力分布。很快,她锁定了一处肘关节内部的齿轮啮合存在轻微错位,以及手腕旋转轴的一个轴承预压力明显不足。她详细描述了症状和可能导致的活动精度下降及磨损加速,并给出了调整建议。

能量回路板更依赖“感觉”。她将手悬停在板子上方,不去看那些复杂的纹路,而是去“感知”能量流动的顺畅与阻滞。一块区域的光芒暗淡,并非元件损坏,而是下方一条极细的传导路径因材料杂质产生了高电阻,形成局部过热和能量损耗点。她指出了精确坐标和可能的原因。

最后是那个透明容器。她仔细观察了那个微小凸起,又用手感受容器壁的厚度均匀度。在她感知中,凸起处的材料内部存在一个微小的空洞,导致局部刚度下降,在内部液体压力周期性作用下向外微微鼓起,长期可能疲劳破裂。她记录了位置,并建议进行无损探伤确认,或考虑增强该处壁厚。

整个过程,她全神贯注,动作稳定,记录清晰。三十分钟到点时,她刚好完成最后一项检查,提交了记录。

观察玻璃后一片寂静,只有细微的翻动数据板的声音。片刻,主考官声音再次响起:“第一环节结束。请跟随引导,前往第二评估场。”

第二评估场是一个模拟战术指挥室,中央是全息投影沙盘,正在演示一段星舰引擎舱局部过载引发连环故障的模拟场景。画面定格在故障爆发的瞬间,各种警报数据在侧屏滚动。

“殷璇学员,第二环节,情景模拟分析。你现为舰载损害管制小组的初级技术员。据现有信息,限时十五分钟,口头陈述你认为最可能的初始失效点、故障扩散路径,以及你建议的优先处置措施和排查要点。”

殷璇走近全息沙盘,快速浏览故障现象和数据:某个能量转换器温度飙升、相邻的冷却管道压力异常、部分舱壁结构应力报警……嘈杂的信息在她脑中飞旋,她闭上眼睛,摒弃无关细节,试图在脑海中构建那个区域的简化模型,去“感知”能量和应力最先“崩溃”的那个点。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指向全息图中一个不起眼的、连接转换器和冷却系统的分流阀:“这里。初始点很可能是这个次级分流阀的内部阀芯因材料疲劳或异物卡滞,导致开度异常,引起冷却流量分配不均。转换器局部过热是第一表现,过热导致附近管线热膨胀和压力变化,进一步影响其他关联系统。建议:第一优先级,尝试远程重置或微调该阀,并加强该区域冷却;同时,立刻派员穿戴防护装备进行现场确认和手动预准备;排查上游滤网是否有破损导致异物进入。”

她的分析迅速、果断,指向明确,并且给出了清晰的处置顺序。观察玻璃后的身影似乎微微前倾。

随后是几个基于她回答的追加提问,涉及备用系统切换时机、不同损坏程度下的隔离方案、以及对她判断自信度的考量。殷璇结合李博士教导的理论和西里斯提供的案例心得,一一作答,虽然个别细节不够完美,但思路连贯,逻辑自洽。

最后一个环节,是在一个更像正式会议室的房间里,与评估团专家面对面。长桌对面坐着三位气质迥异的专家:一位眼神锐利如鹰的老年军官(肩章显示是技术少将),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但目光睿智的女研究员,还有一位相对年轻、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男性工程师。

问题从她的能力本质开始:“殷璇学员,请用尽可能让非专业人士理解的方式,描述你的‘感知’具体是如何工作的?它与常规的仪器检测有何不同?”

殷璇早已和李博士演练过类似问题。她思考片刻,用了一个比喻:“就像……听声音。普通人只能听到整体的响度或音调,但我似乎能‘听’到构成这个声音的每一个细微的谐波,以及声音在物体内部传播时遇到的每一个微小阻碍或共鸣点。仪器检测像是拍X光片,看的是静态结构;我的感知更像是在‘听’这个结构在压力或能量下的‘呻吟’或‘流畅的歌唱’。”

这个比喻让那位女研究员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接着问题转向应用与伦理:“如果你的能力可以轻易找到物体的弱点,你是否认为这本质上是一种危险的能力?你如何确保它不被滥用,包括被你自己滥用?”

殷璇神色严肃起来:“我认为任何能力都有两面性。我的父母从小教导我,能力是工具,关键在于使用者。我学习控制它,不仅是为了不破坏东西,更是为了理解‘弱点’往往对应着‘关键’。我希望用它来预防破坏,来加强结构,来让系统运行得更好。至于确保……除了我个人的道德约束,我也相信制度、导师的监督(比如李博士),以及像今天这样的评估与认可,能帮助我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她的回答坦诚而清醒,没有回避问题的尖锐性。

随后的问题涉及她对军校的理解、未来专业方向设想、以及在可能全是Alpha和Beta的环境里如何自处等等。殷璇一一作答,态度不卑不亢,既展现了投身军校技术领域的意愿和初步思考,也坦然承认了自己在体能和信息素社交方面的“差异”,但强调自己更愿意以专业能力和精神来获得认可。

答辩持续了约四十分钟。结束时,那位技术少将深深看了殷璇一眼,沉声道:“你的情况,确实特殊。评估团会进行综合评议。你可以先回去休息了,结果会通过正式渠道通知你。”

殷璇起身,向专家们行礼,然后退出了房间。

走廊里,李博士正等在那里,脸上带着关切:“怎么样?感觉如何?”

“该说的都说了。”殷璇松了口气,才发现后背已被汗水微微浸湿,“比想象中紧张,但……好像也没有出大错。”

李博士欣慰地笑了:“很好。走,我们先离开这里。西里斯刚发讯息问情况,我说你出来了,他让你直接联系他。”

回到临时的休息处,殷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西里斯的通讯码。几乎是立刻,连接就建立了,西里斯的面容出现在微型光屏上,背景似乎是一个简朴的办公室。

“结束了?”他问。

“嗯。刚出来。”殷璇点头,简单复述了三个环节的过程和自己的感受。

西里斯静静听完,只问了一句:“你自己感觉,发挥了几成?”

殷璇想了想:“七八成吧。有些理论表达可能不够精准,但核心的感知和思路,我觉得都表达清楚了。”

“那就够了。”西里斯语气平淡,但殷璇似乎能感觉到他一丝微不可察的放松,“等结果吧。这几天在首都星,李博士会带你参观一下学院区和研究院的公开部分,放松一下,不必多想。”

通讯结束。殷璇握着那枚徽章,看着窗外首都星璀璨的夜景。

评估结束了。结果未知。但无论如何,她已经倾尽全力,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给了那些决定她命运的人。

剩下的,只有等待。而这一次的等待,少了些彷徨,多了些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以及对未来无论何种结果都能勇敢面对的悄然滋生的底气。

星海求学路上最关键的一次“特殊”检阅,已然落幕。下一站,会是哪里?殷璇望向星空,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开阔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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