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想逃离那个房间，逃离那面镜子，越远越好。
直到他冲出单元门，跑到小区空旷冰凉的路面上，凌晨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灌进他的肺里，他才勉强停下，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剧烈的灼痛。
他回头望去，他租住的那栋楼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中，他房间的窗户黑着，与其他窗户别无二致。
但李维知道，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那个“第三个”，已经不只是纸条上的警告，不只是倒影里的异常。它试图从镜子里出来。
而他，在最后关头，阻止了它。
只是……阻止了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因为寒冷和恐惧而颤抖的双手。刀扔在了房间里。他没有穿鞋，身上只有单薄的睡衣。
还有，那张纸条……“第三个已经开始行动”。
如果镜子里试图转身的那个是“第三个”，那么昨天晚上出现在他床边的那个，戴着黑色手表的“他”，又是第几个？
“轮到我睡了”……是什么意思？
李维缓缓抬起头，望向城市远处未被高楼完全遮蔽的、灰蒙蒙的夜空。寒意并非仅仅来自凌晨的空气，更来自一个逐渐清晰的、令人绝望的猜想：
也许，从来就没有什么“幻觉”，没有什么“噩梦”。
也许，那些镜子里的，床边的，都是真实的。是别的“李维”。
而他自己……又是第几个？
他慢慢地、慢慢地，走向小区门口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脚底被粗糙的地面硌得生疼，但比不上心中冰冷的刺痛。
在便利店明亮的灯光和值班店员诧异的目光中，他买了一双最便宜的塑料拖鞋，一包烟，一个打火机——虽然他平时并不抽烟。他需要一点能握在手里的、带有温度和破坏力的东西。
他坐在便利店外的台阶上，点燃一支烟，辛辣的烟雾吸入肺中，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眼泪都被呛了出来。他抹了一把脸，看着凌晨空旷寂寥的街道，偶尔有早班的出租车无声滑过。
不能回去。至少天亮之前不能。
可他能去哪里？朋友？家人？他无法解释这一切，他们只会以为他疯了。旅馆？需要身份证，需要钱，而他仓皇逃出，什么都没带。
世界很大，此刻却仿佛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慌吞噬了他。
抽完第三支烟时，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了一丝灰白。城市正在苏醒。
李维踩灭烟头，穿着不合脚的塑料拖鞋，站起身。他必须回去。至少，要拿回手机、钱包、钥匙，还有……面对他必须面对的东西。
他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走回那栋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楼道里安静得可怕。他走上楼梯，来到自家门前。门虚掩着，是他昨晚仓皇逃出时没来得及关紧。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客厅里一切如常，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微尘在光柱中浮动。死一般的寂静。
他小心翼翼地走向自己的卧室房门。门也开着。
他停在门口，心脏在腔里沉重地撞击着。他朝里望去。
房间里一片狼藉。镜子还在，但镜框被他用刀砸过的地方有明显的凹痕和碎裂。镜子本身似乎没有破，但映出的影像有些微微的扭曲。水果刀躺在地板中央，反射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