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试戴一下吗？这款真的特别衬您的气质。”
“不用试了。”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直接包起来吧，刷卡。”
签字的时候，POS单上那串数字格外清晰。
这笔钱，原本已经攒了两年半。
是计划明年出国进修的首期费用。
现在它变成了一只表，一只也许永远只会躺在丝绒盒子里的表。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贴着大腿皮肤传来沉闷的嗡鸣。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十七个未接来电。
妈妈七个，爸爸五个，妹妹五个。
微信图标上的红点标着“99+”。
我点开几条，都是讨论妹妹成人礼的。
家族群里，姨妈刚刚又发了一条：“小静到哪儿了？蛋糕都快送来了。”
下面是一片沉默。
我长按侧边键，屏幕暗了下去。
5
票据填到一半，小陈请我到贵宾室稍坐。
我陷在丝绒沙发里，面前的红茶冒着热气。
茶很香，入口却发苦。
窗外，商场里人来人往。
对面珠宝店的灯光像碎钻一样泼洒，几个女孩正对着橱窗自拍。
一个普通的周末上午，普通的一天。
只不过今天是我妹妹的成年礼，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而我亦然。
“刘女士，您的保修卡需要填一下。”
小陈拿着文件夹过来，脸上堆着笑。
“对了，刚才好像听您提起妹妹今天成人礼？”
“真是好子呀，您这算是双喜临门了，自己添了心头好，妹妹也开开心心过生。”
我抬起头想回应，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刘女士？”小陈的笑容凝在脸上，“您……没事吧？”
“没事。”我低头假装看单据，“茶有点烫嘴。”
她迟疑地走开了。
我盯着杯中晃动的茶影，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
就在这时，尖锐的争吵声刺了进来。
一个穿着亮片吊带裙的女孩冲进专柜。
她跑得头发散乱，睫毛膏晕成黑圈，眼泪在粉底上冲出沟壑。
后面跟着三四个年轻人，焦急地喊她。
“露露！露露你冷静点！”
“表我们可以再看看别的系列，你别这样——”
“我就要星空盘！”女孩的声音像玻璃刮擦。
“我室友生收到的是积家，我戴个美度算什么？今天必须买这个！”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追上来，额头冒汗：
“露露，星空盘超预算太多了，我们还要攒结婚房子的首付。”
“那就取消！”女孩猛地甩开他，亮片哗啦作响，“今天要么买表，要么分手！你看着办！”
专柜瞬间安静。
店员们交换眼色，无人上前。
他们的朋友僵在门口，满脸窘迫。
男生突然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砖上，闷响。
“你别这样……大家都在看着呢。”
“看着怎么了？”女孩俯视着他，眼泪直流，声音却冰冷。
“我跟了你两年半，什么都将就。现在我就想要块像样的表，很过分吗？”
“不过分，真的，我们可以慢慢攒，明年……”
“明年？你妈天天念叨要攒钱买房，我能等到什么时候？”
男生跪在那里，头埋得很低。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绷紧的后颈和攥得发白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