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我回来了。”
05
推开门的那一刻，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突然诈尸的怪物。林耀祖刚夹起的一块红烧肉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油汁溅了一桌。
“你怎么回来了？”妈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回去，僵硬得像打了过期的肉毒素，“不是说……去朋友家借宿吗？”
我把那瓶老鼠药顺手塞进鞋柜深处，换上拖鞋，脸上挂着那种透析病人特有的灰败和虚弱，但眼神不再躲闪。
“外面雨太大，没地去。”
我走到餐桌前。桌上摆满了硬菜：红烧肉、油焖大虾、清蒸鲈鱼，还有一瓶开了封的五粮液。
而在我住院这三年，家里连买把青菜都要算计半天，我喝的粥从来都是清汤寡水。
“哟，今天是什么好子？吃这么好。”我拉开椅子，在林耀祖旁边坐下。
陈佳琪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捂着鼻子：“姐，你身上什么味啊？全是消毒水味，难闻死了，也不洗洗再出来。”
要是以前，我早就卑微地道歉，然后端着碗躲进厨房吃剩饭了。
但现在，我看着她那张涂满粉底的脸，突然笑了。
我没理她，直接伸出筷子，夹走了盘子里那只最大的鸡腿——那原本是林耀祖的专属。
“你什么！”林耀祖急了，筷子就要往我手上敲，“那是妈给我留的！”
我手腕一翻，避开他的筷子，狠狠咬了一口鸡腿。满嘴流油，真香啊。
“我是病人，医生说要加强营养，不然死得快。”我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要是死在家里，这房子就成凶宅了。到时候房东找你们赔钱事小，咱们家耀祖要是沾了死人的晦气，以后生不出儿子可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精准地钉在了爸妈的死上。
他们最迷信，也最看重林耀祖的“香火”。
妈刚想骂出口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脸涨成了猪肝色。
“吃吃吃！就知道吃！饿死鬼投胎啊！”妈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既然回来了，就把碗洗了！还有，以后别往家里带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味！”
“我不洗。”
我吐出一块骨头，擦了擦嘴，“我累了，要做透析，没力气。佳琪不是还没过门吗？正好让她练练手，以后好伺候耀祖。”
陈佳琪瞪大了眼睛：“你让我洗碗？林听晚你疯了吧？”
“不洗就不洗呗。”我耸耸肩，往椅背上一靠，顺势把那双浮肿的腿架在旁边的椅子上，“那这碗就放着发霉。反正我一个将死之人，也不怕脏不怕臭。倒是佳琪，你这刚做的美甲，确实不适合活。”
说完，我意味深长地看了林耀祖一眼：“耀祖，你还不心疼心疼你媳妇？这碗你洗了吧。”
林耀祖气得跳脚：“凭什么我洗？姐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幽幽的：“是啊，我是没药吃，快死了。人快死了，脾气是会变怪的。你们最好顺着我点，不然我哪天想不开，半夜吊死在谁床头……啧啧。”
屋里瞬间安静了。
窗外雷声滚滚，配合着我那阴森森的语气，爸妈和林耀祖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