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历史的暗面，是所有未被正史记载的污秽与怨念堆积而成的异度空间。
“咚。”
左侧的一名绯袍官员突然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身穿一品仙鹤补子的文官，他的脖子像生锈的机械一样咔咔转动，脸朝向了林萧。
这名官员的眼睛原本紧闭着，此刻猛地睁开。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动的鬼火。他——或者说它，嘴角流下了一道浑浊的涎水，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野兽护食的低吼。
紧接着，右侧的武将队列也发生了动。铠甲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几十双贪婪的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了林萧身上。
在这个空间里，林萧是唯一的活人。对于这些依靠吞噬“灵气”苟延残喘了几百年的文字妖魔来说，他就是一块行走的、散发着极致诱惑的鲜肉。
“肃静。”
龙椅上的无脸怪物轻轻敲了敲扶手。
仅仅是这两个字，大殿内躁动的百官瞬间安静下来，虽然那种吞咽口水的声音依然此起彼伏，但没有一个敢再往前迈半步。
林萧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变了，不再是现代的冲锋衣，而是一件青色的圆领官袍。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本厚厚的宣纸册子和一支沾满朱砂的毛笔。
这是……起居注？
在这本书的设定里，他是记录者。在这个扭曲的朝堂之上，他是唯一有资格手持笔墨的人。这里的灵气复苏是靠“吃人”得来的，而能够分配食物、记录生死的，只有那个坐在龙椅上的怪物，以及负责记录这一切的“起居郎”。
他必须演下去。如果露怯，或者被判定为“外来者”，下一秒他就会被这两排饥渴的僵尸官员撕成碎片。
12
一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突然失控了。
或许是林萧身上那股属于活人的血气实在太过诱人，这名站在殿角的侍卫完全无视了上面的禁令。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拔出腰间的绣春刀，脚下的金砖被蹬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直扑跪在殿中的林萧。
腥风扑面而来，那张高度腐烂、只剩下半边脸皮的面孔在林萧眼中急速放大，刀锋上的寒光已经刺痛了他的皮肤。
周围的文武百官没有阻拦，反而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似乎在期待着第一滴血的溅落。
跑不掉了。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林萧手中的毛笔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种奇异的直觉击中了他——在这个文字构成的世界里，规则是由笔墨书写的。
他没有躲避，而是猛地翻开手中的册子，笔尖重重地落在纸上。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在这个世界里写作不能胡编乱造，必须符合“历史逻辑”。他不能写“侍卫变成蝴蝶飞走了”，那是童话逻辑；也不能写“侍卫突然爆炸”，那是现代逻辑。
必须是符合明代语境的死亡。
笔锋划过纸面，朱砂如血。林萧的手腕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在那个侍卫的刀尖距离他的眉心只有三寸时，一行字已经写成：
“殿前失仪，惊惧暴毙。”
最后一个句号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一微秒。
那名冲刺中的锦衣卫突然僵住了。它并没有被任何外力击中，但它那原本充满意的眼球猛地暴突，像是看到了某种极度恐怖的东西。紧接着，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