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粗糙的金属地面紧贴着脊背,寒意如同毒蛇,顺着脊椎向上爬行。陈默蜷缩在巨大的、布满锈迹和冷凝水的垂直管道阴影下,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扯得肺部生疼,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尘埃。右手死死捂着空洞的右眼窝,粘稠的暗红液体早已浸透了指缝,沿着手腕蜿蜒流下,在布满油污的地面上留下断续的暗痕。剧痛从未停止,像有烧红的钢针在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反复搅动。
左眼艰难地转动,布满血丝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缩到极致,死死锁定斜前方。
那里,是巨大管道的部。厚重的锈迹如同凝固的、深褐色的血液,覆盖着冰冷的金属。冷凝水从管壁渗出,汇聚成细小的水流,无声地滑落,在管道下方的阴影里积成一滩浑浊的、反射着惨绿应急灯微光的污水。
而就在那片被管道阴影完全吞噬的、浓得化不开的绝对黑暗中……
一点幽蓝。
亮了起来。
微弱。如同深埋地底的、被遗忘的蓝宝石,在永恒的黑暗中发出一次冰冷的心跳。
光芒极其稳定,没有丝毫闪烁,带着一种非自然的、绝对的沉寂感。它没有照亮周围,反而让那片黑暗显得更加深邃、更加……**饥饿**。
陈默的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骨!又是它!又是这该死的幽蓝!是“蝶刃”?那个在洁白里如同扭曲阴影、无声切割清除者的恐怖存在?它追下来了?!怎么可能?!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身体的本能尖叫着逃离!但残破的躯体和沉重的疲惫让他动弹不得,只能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僵在原地,仅存的左眼死死盯着那点幽蓝!
就在这时!
嗡!
一种极其微弱、却带着实质空间质感的嗡鸣,并非来自那点幽蓝,而是……来自他那只剧痛无比、空洞的右眼窝深处!
来自那片连接着冰冷深渊的黑暗底部!
伴随着这声嗡鸣,一股冰冷、深邃、非人的……**共鸣感**,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同类的气息唤醒,极其清晰地……**扩散开来**!
右眼窝深处的灼痛瞬间加剧!仿佛那冰冷的深渊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陈默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几乎就在这共鸣出现的同一刹那!
斜前方管道阴影下那点幽蓝的光芒……
**极其极其轻微地……**
**波动了一下!**
如同平静的死水潭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石子,幽蓝的光晕极其短暂地、涟漪般地荡漾开来!
紧接着!
更惊悚的变化发生了!
那点幽蓝光芒的正前方,那片积着污水的、粗糙的、布满锈迹的冰冷管道壁上……
毫无征兆地……
**浮现**出影像!
不是投影!不是光影!是如同烙印般直接“生长”在锈蚀金属表面的画面!
画面非常模糊,布满了雪花噪点和扰条纹,像是信号极度微弱的、濒临报废的老旧屏幕。但核心内容却带着刺骨的冰冷和……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背景……似乎是黄昏的光线?金色的尘埃在凝固的光柱中悬浮……
视角很低,像是在仰视。
画面中央,一个模糊的、穿着旧裙子的小小女孩背影,正踮着脚,努力地向上伸着胳膊……
她的面前……是一块巨大的、墨绿色的……黑板?
小女孩伸出的、沾着白色粉末的右手,正用一截短短的粉笔头,在黑板的右下角……**画着什么**!
画的动作很慢,很专注。
随着粉笔头缓慢地移动……
一个极其潦草的、歪歪扭扭的白色轮廓……
在模糊噪点的画面中……
一点一点地……
**浮现出来!**
线条简单,带着孩童的笨拙。
一只……蝴蝶的涂鸦!
陈默的呼吸骤然停止!时间仿佛被冻结!黄昏教室!陈雨!她在画那只涂鸦!这就是一切的起点!林教授记忆中那段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源头!
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
没等他从巨大的震惊中回神!
画面猛地拉近!强行聚焦到那只刚刚画好的、潦草的蝴蝶涂鸦上!
在极度模糊和噪点扰中,陈默那只因剧痛和震惊而瞪大的左眼,清晰地捕捉到——
那只刚刚画好的、粉笔的白色蝴蝶涂鸦……
它的翅膀边缘……
极其极其轻微地……
**向上蜷曲了一下!**
和他在黄昏教室黑板角落看到的、那活过来的涂鸦……一模一样!
就在这惊悚画面闪现的瞬间!
嗡——!!!
陈默右眼窝深处那股冰冷的共鸣感猛地暴涨!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剧痛让他的视野瞬间被血红色覆盖!
与此同时!
斜前方管道阴影下那点幽蓝的光芒,仿佛受到了最强烈的,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强光!
强光中,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却又带着一丝无法言喻的“好奇”的意念,如同跨越了时空的冰锥,直接凿穿了陈默剧痛的意识壁垒:
`[识别:污染源载体。关联度:极高。熵值波动:异常。]`
`[检测:初始锚点坐标记录。]`
`[分析:Λ-7意识烙印残留……活性……确认。]`
`[威胁等级:重新定义。清除指令:覆盖执行。]`
意念落下的瞬间!
那点爆发出刺目强光的幽蓝,如同被点燃的引信,猛地向上拉升!
一个瘦长、扭曲、如同被拉长阴影般的模糊轮廓,无声无息地从管道部的绝对黑暗中……**分离**了出来!
轮廓的边缘极其模糊,仿佛没有厚度,像一张被灯光投射的、不断扭曲波动的黑色剪纸!它紧贴着布满锈迹的冰冷管道壁,动作没有丝毫声响,如同融入了阴影本身!
在这扭曲阴影轮廓的“手”部位置(如果那能被称之为手)……
一点更加凝练、更加刺眼的幽蓝寒芒,如同淬毒的匕首尖端,无声地……亮了起来!
`[执行。]`
冰冷的戮意念如同最终的判决!
扭曲的阴影轮廓动了!没有奔跑,没有跳跃,如同瞬移般,紧贴着管道壁,朝着蜷缩在阴影下的陈默——无声地滑了过来!速度之快,在昏暗的光线下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那点幽蓝的匕首尖端,带着撕裂空间的寒意,精准无比地锁定了陈默的眉心!
死亡!比在洁白时更近!更直接!
陈默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剧痛和恐惧!他那只捂着流血眼窝的右手,手指因极度用力而深深抠进了空洞边缘的皮肉!粘稠的暗红液体喷涌而出!
而他的左手!那只唯一还能自由活动的左手,在死亡阴影的绝对下,在右眼深处冰冷深渊的剧痛共鸣下,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带着一种绝望的、孤注一掷的疯狂,猛地抓向身边冰冷的金属地面!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
他抓住了一样东西!
冰冷。坚硬。带着光滑的金属触感和……断口处焦黑的粗糙感。
是那截掉落在附近的、被“蝶刃”无声切下的清除者的断臂!
抓住断臂的瞬间!
陈默那只空洞的、剧痛无比的右眼窝深处!
那冰冷的深渊,仿佛被这截断臂上残留的、属于“观测者”造物的微弱信号和死亡气息,猛地剧烈**沸腾**起来!
一股混乱、狂暴、带着绝对毁灭意志的引力乱流,如同被强行撕开封印的远古凶兽,以陈默的身体为中心,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
“轰——!!!”
无形的引力风暴瞬间席卷了这片废弃的管道!
头顶巨大的、布满锈迹的垂直管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剧烈的震动让大片大片的锈蚀铁皮如同暴雨般剥落!远处堆积如山的、覆盖着防尘布的机械残骸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掀飞!接触不良的应急灯疯狂闪烁、爆裂!
而那道紧贴着管道壁、如同瞬移般扑来的扭曲阴影轮廓……
在狂暴引力乱流的冲击下,那没有厚度的、如同影子般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和**扭曲**!如同狂风中即将撕裂的黑色旗帜!滑行的轨迹瞬间被打乱、偏移!
那点锁定陈默眉心的幽蓝匕首尖端,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险之又险地擦着陈默的头皮掠过!
“嗤——!!!”
一声刺耳的、如同强酸腐蚀金属的异响!
陈默身后那冰冷的、布满锈迹的金属墙壁上,瞬间被那幽蓝匕首的锋芒犁出一道深达数寸、边缘熔融翻卷的恐怖焦痕!青烟混合着刺鼻的臭氧味升腾而起!
扭曲的阴影轮廓在引力乱流中强行稳住身形,紧贴在剧烈震动的管道壁上,那模糊的“头部”位置转向陈默,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暴怒的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来!
陈默本来不及喘息!引力风暴的爆发是双刃剑!他自己的身体同样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狠狠抛飞,后背重重撞在另一冰冷的管道上,眼前一黑,喉头腥甜狂涌!
手中的那截清除者断臂也脱手飞出,砸在远处的金属残骸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引力乱流迅速平息。空间里只剩下管道不堪重负的呻吟、金属残骸滚落的撞击声,以及……那扭曲阴影轮廓重新锁定目标时,散发出的、更加致命的冰冷气息!
它要再次攻击!这一次,引力乱流也无法阻挡!
陈默靠着冰冷的管道壁滑坐在地,意识因剧痛和撞击而濒临溃散。他看着那扭曲的阴影再次无声地滑来,看着那点幽蓝的死亡锋芒在黑暗中亮起……
结束了……
就在这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瞬间——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刚才被“蝶刃”匕首划过的、身后墙壁上的那道恐怖焦痕。
焦痕深陷,边缘的金属熔融后又冷却,呈现出扭曲狰狞的形态。
而在那焦痕中心、熔融最剧烈的区域……
极其极其细微地……
**流淌**着一点……
**幽蓝**的……
**光**?
不!不是光!
是熔融金属冷却后形成的、极其细微的……**液态金属珠**?
那液态金属珠极其微小,如同水银,在焦痕的凹槽里极其缓慢地……**汇聚**、**流动**……
随着它的流动……
一个极其微小、却清晰无比的**轮廓**……
正在焦痕深处……
极其艰难地……
**凝聚**、**成形**!
线条简洁、冰冷、完美。
**半只……**
**残缺的……**
**蝴蝶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