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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血,是冷的。

意识浸泡在粘稠的冰海里,每一次挣扎上浮,都牵扯着全身神经末梢爆裂般的剧痛。背后被清除枪能量擦过的皮肤像被烙铁反复熨烫,手腕内侧的伤口每一次心跳都泵出温热的液体,迅速在身下腐烂冰冷的垃圾堆里洇开更大一片暗红。雨水,带着城市边缘特有的酸腐气味,冰冷地冲刷着脸上凝结的血痂和污垢,像钝刀在刮。

陈默的脸埋在散发着恶臭的湿滑垃圾里,只有微弱的、带着血沫的喘息证明这具残破躯壳尚未完全熄灭。失血带走了温度,也带走了力气,每一次试图撑起身体,视野便骤然收缩,边缘泛起浓重的、吞噬一切的黑雾。背后公寓楼的方向,隐约传来清除组压抑的电子通讯声和快速移动的脚步声,如同猎犬在嗅闻濒死猎物的最后踪迹。

逃?身体像一袋被打碎的骨头,沉得拖不动。意识在剧痛和眩晕的漩涡中沉浮,每一次沉沦,都仿佛要坠入永恒的黑暗。结束了?姐姐……铅门上的刻痕……林教授指向黑板的恐惧……还有脑子里那个冰冷的……

嗡。

不是声音。是感觉。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非人意志的“牵引力”,如同冰冷的蛛丝,猛地缠住了他即将溃散的意识核心!源头,正是那只沉寂的右眼!

视野并未恢复。但一片绝对的黑暗中,一点幽蓝的光,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不是瞳孔反射的光,而是从瞳孔深处,从意识最幽暗的渊薮里,自行点燃的冰冷火种!它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蛮横的“命令感”。

`[坐标:锁定。]

[路径:计算。]

[能量:汲取。]`

冰冷的意念碎片,如同嵌入神经的冰锥。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抽髓吸髓般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从每一个濒临枯竭的细胞深处传来!身体里残存的热量、生物电流、甚至生命本身的微弱活性,都被那只冰冷的右眼强行抽取、汇聚!

“呃……”陈默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身体因这来自内部的掠夺而剧烈抽搐。但诡异的是,随着这残酷的“汲取”,那只空洞的右眼深处,那点幽蓝却如同被浇灌了燃料般,骤然变得明亮、稳定!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力量感”,沿着被破坏的神经通路,强行灌注到这具濒死的躯壳之中!

`[执行。]`

意念落下的瞬间,陈默的身体,完全不受他本人意志的控制,猛地从垃圾堆里弹了起来!

动作僵硬、怪异,如同被无形提线纵的木偶,却又带着一种超越人体极限的爆发力和精准!沾满血污的左手在地面腐烂的垃圾上一撑,身体便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关节反向扭曲的姿势腾空翻起,稳稳落在后巷狭窄湿滑的地面上,甚至没有发出多少声响!

那只燃烧着幽蓝的右眼,如同精准的扫描仪,无视了物理的黑暗和雨幕,瞬间锁定巷口。两个刚刚包抄过来、穿着哑光黑作战服的清除者身影,正端着捕捉网发射器,猩红的目镜在雨夜中扫视。

`[威胁:低。]

[处置:规避优先。]`

冰冷的判断在陈默的颅骨内回荡。他的身体立刻做出反应——不是战斗,而是以一种鬼魅般的、贴着墙阴影高速滑行的姿态,朝着巷子更深、更复杂的迷宫区域冲去!脚步落点精准地避开积水、碎玻璃和堆放的杂物,速度快得在雨幕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发现目标!高速移动!方向C7区!”清除者的电子变调音带着惊疑响起。捕捉网的幽蓝光芒瞬间亮起!

但就在能量束即将发射的刹那,陈默那只燃烧幽蓝的右眼瞳孔猛地一缩!一股无形的、带着高频信息扰动的涟漪,如同精准的电磁脉冲,瞬间扫过两名清除者的头盔通讯和瞄准系统!

滋滋——!

猩红的目镜瞬间被大片雪花噪点和乱码覆盖!捕捉网发射器的能量指示疯狂闪烁、紊乱!

“视觉扰!锁定失效!”惊呼声被雨声淹没。

陈默僵硬却迅捷的身影,已经如同融入雨夜的幽灵,消失在前方堆满废弃集装箱和扭曲管道的黑暗岔路之中。他感觉不到双腿的奔跑,感觉不到心脏的狂跳,只有右眼深处那冰冷的幽蓝在燃烧,在驱动,在将他的身体当作一件纯粹的载具,朝着唯一的坐标——主巢——疯狂突进!

城市边缘的“锈带”区在脚下飞速倒退。破败的屋顶、锈蚀的管道、堆积如山的工业废料……所有障碍在那只幽蓝右眼的“视野”中被瞬间解构、分析、规划出最优的、非人的路径。他像一道贴着地面飞行的黑色闪电,时而攀上陡峭的铁架,时而从狭窄得仅容侧身穿行的缝隙滑过,时而在布满碎玻璃的屋顶无声疾奔。雨水打在他脸上,血水混着雨水从手腕的伤口不断滴落,在身后留下断续的、几乎立刻被冲刷掉的红线。

追兵的悬浮引擎声和探测脉冲如同跗骨之蛆,在后方和头顶的雨云中盘旋、搜索。几次,高能探测光束如同巨大的探照灯柱,险之又险地擦过他藏身的阴影。每一次,那只右眼都会提前零点几秒发出预警,驱动身体以超越人类反应的速度做出规避,或直接释放出扰那片区域监控探头的微弱信息扰动。

`[能量储备:17%…16%…]`

冰冷的读数在意识边缘闪烁。右眼抽取生命力的剧痛从未停止,反而随着能量消耗加剧而变得更为尖锐、深入骨髓。陈默残存的自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剧痛和被控的冰冷中明灭。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掏空,被替换,被右眼里那个冰冷的“东西”一点点吞噬、覆盖。姐姐的脸庞在记忆里变得模糊,铅门上的刻痕也仿佛蒙上了雾气,只剩下主巢那个幽蓝的蝴蝶徽记,在视野尽头冰冷地燃烧,如同指引归途的灯塔——通向毁灭的灯塔。

不知“奔逃”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眼前豁然开朗。

锈带区肮脏混乱的边缘戛然而止。前方,是一片被无形力量强行割裂出的、令人心悸的“真空地带”。

没有任何过渡。没有缓冲的荒地。只有一道深不见底、宽度超过五十米的巨大人工裂谷,如同大地的伤疤,横亘在锈带区的边缘与那片冰冷森严的建筑群之间!裂谷底部幽暗深邃,隐约可见高速流动的、闪烁着不祥金属光泽的工业废水,发出沉闷的、如同巨兽肠胃蠕动般的轰鸣!裂谷对面,便是那片被巨大阴影笼罩的、棱角分明的合金建筑群——主巢!高耸的围墙如同绝壁,光滑得连雨水都无法停留,顶端是密集的自动防御武器平台,探照灯柱如同冰冷的目光,在雨幕中缓缓扫视。中心那座倒扣巨碗般的纯白色穹顶,在裂谷蒸腾的水汽和雨幕中若隐若现,表面流淌的幽蓝蝴蝶徽记,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死亡气息。

裂谷之上,只有一座桥。

一座孤零零的、结构简洁到极致、由某种哑光黑色合金构成的悬索桥。桥面狭窄,仅容一辆小型车辆通行,没有任何护栏。桥的两端,是巨大的合金桥墩,深深嵌入裂谷两岸的岩体。

而在陈默此刻藏身的、裂谷这边一堆巨大的废弃冷凝塔阴影下,他能清晰地“看”到——桥的这一端,桥头堡光滑的合金大门紧闭着。大门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由无数细微幽蓝光点构成的复杂立体矩阵,正无声地运转着。矩阵的核心,一个不断变幻、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基因螺旋结构模型(Λ-7!)清晰可见!矩阵下方,一片肉眼无法直接看见、但在右眼视野中却如同沸腾水银般的巨大能量屏障,覆盖了整个桥面和裂谷上空!屏障表面流淌的频率波纹,如同活物的呼吸,与他右眼深处某种冰冷的律动,隐隐呼应!

`[目标:主巢核心通道。]

[屏障频率:同步确认。]

[生物锁:Λ-7基因序列。]

[状态:激活戒备。]`

冰冷的意念如同最后的判决书。

`[能量储备:5%…4%…]`

剧痛已经变成了全身骨髓被抽的麻木和冰冷。意识像退般迅速远离。陈默知道,自己这具残破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右眼里的“东西”,也即将耗尽强行汲取来的最后一点生命力。

`[执行最终路径。]`

意念落下的瞬间,陈默的身体再次被那股冰冷的力量接管,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废弃冷凝塔的阴影中冲出!目标直指那座横跨深渊的孤桥!

“发现目标!裂谷边缘!阻止他!” 后方,悬浮车引擎的尖啸和清除者的厉喝穿透雨幕!数道捕捉网的幽蓝光芒撕裂雨夜,带着死亡的尖啸,从不同方向交叉射来!高处的自动防御武器平台也瞬间调转枪口,密集的红色瞄准激光束如同死神的网,瞬间笼罩了陈默高速移动的身影!

`[扰:释放最大功率!]`

右眼深处,那幽蓝的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猛地亮到极致!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了空气和雨线的无形信息风暴,以陈默为中心,呈球形猛地爆发开来!

滋滋滋——轰!

所有射向他的捕捉网能量束在接触到风暴边缘的瞬间,如同撞上无形的墙壁,瞬间扭曲、溃散、爆开成一片混乱的电离火花!高处的自动武器瞄准系统瞬间被乱码覆盖,枪口茫然地左右摇摆!连后方追击的悬浮车引擎都发出失控的尖锐噪音,在空中剧烈颠簸!

这扰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右眼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如同烧尽的余烬!剧痛和冰冷的虚弱感彻底淹没了陈默残存的意识。

代价,是最后1%的能量清零。

身体的控制权瞬间消失。高速冲刺的惯性带着他僵硬的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朝着裂谷边缘、那座孤桥的起点——狠狠地摔了出去!

“砰!”

沉重的身体砸在冰冷湿滑的桥头堡合金地面上,翻滚着滑向那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生物识别锁矩阵!鲜血从手腕、从口中、从身体的无数擦伤中涌出,在哑光的黑色金属桥面上拖出刺目的红痕。

追兵的悬浮车在扰消失后立刻稳住,捕捉网再次充能!高处的自动武器重新锁定!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陈默的脸贴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雨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视野一片模糊的血红。那只右眼,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空洞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结束了。终究……没能……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熄灭的瞬间,他那只沾满鲜血和污泥的左手,在身体翻滚的惯性中,无意识地、却又精准无比地——按在了桥头堡地面,那个由无数幽蓝光点构成的生物识别锁矩阵的边缘!

矩阵核心,那个不断变幻的Λ-7基因螺旋模型,瞬间捕捉到了接触点传来的、微弱却极其特殊的生物信息——混杂着陈默鲜血的、来自他身体深处的、属于他姐姐陈雨(Λ-7)的遗传物质碎片!以及,那来自右眼深处、刚刚彻底沉寂的、与屏障同源的冰冷波动!

嗡——!

识别矩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幽蓝光芒!整个桥头堡都为之震动!覆盖桥面和裂谷上空的巨大能量屏障,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荡漾开剧烈而规律的涟漪!屏障中心,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边缘流淌着液态幽蓝光焰的圆形通道,无声地、缓缓地——打开了!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桥头堡上空响起,毫无感情,却如同惊雷:

`[生物锁:Λ-7基因序认。]

[权限:临时通行。]

[通道开启。时限:15秒。]`

时间,凝固了万分之一秒。

后方,清除者的惊呼和武器充能的嗡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断!悬浮车悬停在裂谷边缘,捕捉网的幽蓝光芒僵在半空,如同被冻结的毒蛇。

陈默趴在地上,模糊的视野被前方洞开的、流淌着幽蓝光焰的通道占满。通道深处,是主巢那冰冷光滑的合金围墙,以及围墙之后,那片未知的、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黑暗。

身体残破不堪,意识濒临溃散。但那只空洞的右眼深处,仿佛有某种冰冷的、非人的意志,在那通道开启的幽蓝光芒映照下,极其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路径:开启。]

[目标:抵达。]`

没有力量了。连动一手指都做不到。

追兵的反应只在瞬息之间。捕捉网的幽蓝光芒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刺目!

就在那致命的能量束即将喷发的刹那——

陈默的身体,在没有任何肌肉驱动的情况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地攫住,贴着冰冷湿滑的桥面,朝着那个流淌着幽蓝光焰的通道入口——被一股冰冷的力量狠狠“拖”了进去!

动作快得如同瞬移!

“滋啦——轰!”

数道捕捉网能量束狠狠轰击在他刚才趴伏的位置,将合金桥面熔蚀出焦黑的深坑!

而陈默的身影,已经彻底没入了那幽蓝光焰流转的通道深处。通道在他进入后瞬间收缩、闭合,能量屏障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开启过。

桥头堡外,只剩下冰冷的雨,死寂的裂谷,以及悬停在深渊边缘、猩红目镜死死盯着那恢复平静的屏障、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的清除者们。

主巢内部,通道关闭后的绝对寂静中。

陈默的身体像被丢弃的破布口袋,重重摔在一条由发出柔和白光的无缝合金构成的笔直通道里。通道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仰面躺着,身下是自己拖曳出的长长血痕。视野里是通道顶部均匀柔和的光源,光线刺得他仅存的左眼生疼。右眼一片空洞的黑暗,再无任何反应。身体彻底失去了知觉,只有微弱的、带着血沫的呼吸证明生命尚未完全离去。意识在无边的冰冷和黑暗中沉浮,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溶解。

通道尽头,一扇巨大的、没有任何把手和缝隙的纯白色合金门,静静矗立。门上,一个由幽蓝光线勾勒出的、更加复杂、更加巨大、也更加冰冷的金属蝴蝶徽记,缓缓流转着光芒,如同沉睡巨兽的眼睛。

陈默残存的意识碎片,如同风中飘散的灰烬。

姐姐……蝴蝶……门……

他沾满血污的嘴角,极其微弱地,似乎想向上扯动一下。

就在这时——

“嗒…嗒…嗒…”

清脆的、带着奇特韵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寂静的合金通道里清晰地回荡起来。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从容得近乎优雅,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通道回音叠加的节点上,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脚步声停在了陈默身边。

一道长长的、穿着某种质地奇特、泛着珍珠白哑光的修身长袍的身影,投下的阴影,笼罩了他残破的身体。

陈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向上看去。

首先映入模糊左眼视野的,是一双纤尘不染的、同样材质珍珠白的尖头靴。

视线艰难上移。

长袍的线条流畅而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再往上……

一张脸。

一张年轻得近乎完美的脸。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如同最精密的仪器雕琢而成,找不到一丝瑕疵。黑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但那双眼睛。

那双俯视着他的眼睛。

虹膜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银白色,如同融化的液态金属。瞳孔深处,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片绝对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冰冷和……非人的观察欲。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双银白色眼眸的深处,极其细微地,闪烁着两点极其熟悉的、幽蓝色的光晕。

那光晕的形态……赫然是两只微缩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正在缓缓扇动翅膀的蝴蝶!

银眸的年轻人微微歪了歪头,完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纯粹的、如同观察实验样本般的“好奇”。他缓缓蹲下身,伸出一只同样完美无瑕、戴着薄如蝉翼的白色手套的手。

那带着手套的指尖,没有触碰陈默的身体,而是悬停在他那只彻底空洞、再无反应的右眼上方。

一个冰冷、清澈、如同敲击冰晶般悦耳,却又带着绝对非人质感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里响起:

“欢迎回家,‘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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