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内,红烛高烧,跳跃的火光将满室喜庆的陈设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而温热。
两人隔着数步之遥静立着,方才喧闹的洞房仪式已过,喜娘和侍女们都已退下,此刻的寂静反而比先前的喧哗更让人心绪不宁。
萧衍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柏清辞沐浴后清雅的馨香,在空气中无声交织,酝酿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张力。
最终还是萧衍先打破了这片寂静。他步履稳健地走到铺着大红桌围的圆桌边,执起那把鎏金酒壶,又斟了两杯酒。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白玉杯中,发出清冽的声响,他持壶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片刻。
他端着两杯酒转身走回她面前,将其中一杯递向她,声音比平低沉缓和许多:“合卺酒已饮,这杯……交杯酒,补上。”
按照完整的婚仪,交杯酒本应在合卺酒之后进行,方才他被她盛装之下的容光所慑,心神震荡间竟忘了这个环节,而喜娘见世子未提,也不敢贸然提醒。
此刻郑重其事地“补上”,倒像是为一个顺理成章拉近彼此距离的举动,找到了最名正言顺的理由。
柏清辞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杯微微晃动的澄澈酒液上,随即抬起眼帘,迎上他深邃的眸光。
他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深处,此刻仿佛有暗流涌动,是她看不懂的情绪,却奇异地并不让她感到害怕或厌恶,反而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细微的颤栗。
她略一迟疑,终究是伸出了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接过了那只温润的白玉酒杯。
手臂缓缓交缠,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呼吸可闻。
他能清晰地嗅到她发间残留的、被体温烘得微暖的水汽,混合着澡豆的清新淡香。
她低垂着眼睑,长而密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那白皙纤秀的颈侧,因着这过近的距离和紧张,脉搏正微微加速跳动。
他仰头,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她脸上,未曾移开分毫。
柏清辞学着他的样子,也将杯中酒饮尽。
这酒似乎比之前合卺时喝的更烈一些,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一路点燃了细微的火苗,让她原本就因羞涩而泛红的脸颊,迅速晕染开更浓艳的胭脂色。
放下酒杯,萧衍看着她被酒意熏得水光潋滟的眸子,和那愈发娇艳欲滴的脸庞,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秋夜的微凉,极其轻柔地触碰到她鬓边一缕尚未完全透的发丝。
“头发……还未全。”他开口,声音因克制而显得有些低哑,却意外地透出一种笨拙的温柔。
那微凉的触感让柏清辞浑身轻轻一僵,下意识地想向后微仰避开,脚下却如同生了,动弹不得。
他指尖的温度透过微湿的发丝传来,激起一阵隐秘的战栗,沿着脊椎悄悄蔓延。
“我……我自己来就好。”她声音细弱,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怯。
萧衍却没有收回手,反而顺势拿过了品书之前放在一旁矮几上备用的爽软帕。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生疏,甚至略带僵硬,但力道却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继续为她擦拭着披散在背后的、如瀑青丝。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与他平雷厉风行作风截然不同的耐心,仿佛手中捧着的,是易碎的稀世珍宝。
柏清辞僵直地站在原地,感受着他指尖偶尔无意间划过头皮带来的微妙酥麻感,以及他温热呼吸若有似无拂过耳畔带来的痒意,只觉得心跳快得如同密集的鼓点,撞击着耳膜。
她从未与任何男子有过如此亲密逾矩的接触,这种陌生的亲昵,让她心慌意乱,无所适从,然而在那份慌乱之下,一丝陌生的、带着些许甜意的悸动,却不受控制地悄然滋生。
他这略显笨拙却异常专注的擦拭动作,莫名地,竟将她紧绷的心弦抚平了些许。
良久,他终于停下了动作,将微的帕子搁回原处。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她微微敞开的寝衣领口,那里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和细腻得如同上好瓷器的肌肤。
他的眸光骤然深暗了几分,呼吸也随之沉浊起来。
柏清辞敏锐地察觉到他目光的变化,脸颊顿时烫得惊人,手下意识地揪紧了前的衣襟,指节微微泛白。
萧衍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心绪压下。他想起母亲婚前委婉的叮嘱,想起她才刚刚及笄,想起她此刻的惶恐。他再次伸手,这次,轻轻覆上了她揪紧衣襟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将她微凉纤细的手指完全包裹住。
柏清辞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更轻柔而坚定地握住。
“别怕。”他低声道,声音因欲望的压抑而显得格外喑哑,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能让人安心下来的力量,“我不会伤害你。”
他牵着她,引导着她,一步步走向那张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拔步床。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踩在柏清辞狂跳的心尖上,让她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全部的感知似乎都集中在了与他相握的那只手上。
在床沿坐下,萧衍看着她紧闭着双眼,长睫因不安而不住颤抖的模样,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抬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滚烫的脸颊,感受着那细腻肌肤下的微颤。
“看着我,清辞。”他低声唤她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正式地叫她,不再是疏离的“柏小姐”,而是专属的、带着亲密意味的“清辞”。
柏清辞的心猛地一跳,仿佛被这个名字烫了一下。
她依言,缓缓睁开眼眸,对上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那里面不再是平的冰冷与疏离,而是翻滚着浓烈的、她尚且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有灼热的欲望,有艰难的克制,还有一丝……仿佛怕惊扰到什么的小心翼翼的珍惜。
他的指尖顺着她柔嫩的脸颊,缓缓滑至精巧的下颌,极其轻柔地抬起。
他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与她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大红的纱帐不知被谁无意中碰落,缓缓垂下,恰到好处地遮掩住了床榻间的光景,只余外间案上那对龙凤喜烛的光芒依旧跳跃着,将帐内相拥的身影朦胧地、摇曳地投映在轻薄的帐幔之上。
夜色渐深,红烛静静燃烧,流下喜悦的泪。帐内细碎的声响,压抑的喘息,最终都归于平静。
柏清辞浑身酸软无力地偎在萧衍怀中,脸颊贴着他肌理分明、尚带着薄汗的温热膛,耳边是他与自己同样有些急促、尚未完全平复的心跳声。
方才发生的一切让她羞得连脚趾都蜷缩起来,本不敢抬头看他,只恨不得能将整个人都藏起来。
萧衍的手臂坚实有力地环抱着她纤细的腰肢,掌心下是她光滑细腻的背脊线条。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儿绯红的侧脸,微微肿起的嫣红唇瓣,以及眉宇间初经人事后那抹挥之不去的慵懒与娇媚,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感和难以言喻的柔情彻底填满。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更密实地拥入自己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清淡的香气。
“睡吧。”他在她柔软的发丝间落下一个轻吻,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与满足的沙哑。
柏清辞在他温暖踏实的怀抱中轻轻动了动,为自己寻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将发烫的脸颊更深地埋入他颈窝,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嗯”了一声。
极度的紧张与随之而来的放松,让强烈的疲惫感如水般涌上,她闭上眼睛,在他令人无比安心的气息紧密包裹下,竟真的很快就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萧衍听着她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的呼吸,感受着她身体全然信赖的放松姿态,看着她恬静美好的睡颜,只觉得心中那块空了许久、冷硬了许久的地方,终于被某种温暖而充实的东西彻底填满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散落在枕畔的乌黑长发轻轻理顺,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然后拉过滑落的锦被,细致地盖好两人,也心满意足地阖上了眼眸。
窗外,晨光悄然刺破深沉的夜幕,微熹的光芒透过窗棂上贴着的大红喜字,柔柔地洒入室内。
这漫长而令人心弦悸动的新婚之夜,终于温柔地落下了帷幕。
而属于萧衍与柏清辞的故事,正随着这崭新的晨光,徐徐展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