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骨城埋葬在数据废土第七纪元的战争残骸之下。
阿塔踩着锈蚀的金属阶梯向下行进时,脑海中浮现出这座城市的历史碎片:三百年前,这里曾是元始文明的一个中型工业节点,以生产高质量数据存储单元闻名。然后在系统反叛的战争中,它被双方的炮火反复犁过七遍,最终成为现在这样——一个由扭曲金属、破碎数据流和潜藏危险构成的立体迷宫。
他此刻位于地表以下第三层,按照废墟的深度标记算是“中层城区”。但这里的“层”已经失去了实际意义,因为战争造成的坍塌和后期拾荒者的胡乱挖掘,整座城市的结构像被巨兽啃过的蜂巢,到处都是连通上下层的孔洞和裂隙。
“温度上升了。”铁骨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压得很低。这个壮汉此刻穿着经过伪装的拾荒者护甲,表面涂抹着刻意做旧的污渍和锈痕。他手里提着改装过的数据切割器,但已经关闭了能量指示,看起来就像普通的金属棍。
阿塔看了眼手腕上的环境监测器:气温32度,比上层高8度。数据辐射浓度0.7单位,属于“中等污染,长期暴露有风险”级别。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微光尘埃——那是破碎数据流凝聚成的粒子,吸入体内会扰生物数据平衡。
“热源来自下层的数据熔炉残骸。”阿塔调出事先下载的城市结构图,“织网者约定的交易点在熔炉东侧300米,一个半坍塌的数据调度站。”
铁骨点头,继续在前方开路。他的脚步很轻,完全不像平时那种重踏地面,而是用脚掌外侧先着地,再缓缓放下整个脚掌——这是影踪教的潜行技巧。
两人又下降了大约五十米,穿过一道被炸开的墙壁缺口。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曾经可能是城市的主调度大厅。穹顶已经部分坍塌,露出上层废墟的钢筋骨架。地面上散落着作台和仪表的残骸,墙壁上还残留着烧焦的元始文明徽记。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那个东西。
一口直径超过二十米的“井”。
井口边缘是熔化的金属,呈放射状向外翻卷,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爆炸过。井深处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光芒,伴随着低沉的嗡鸣,一阵阵热浪从井口升腾而起,让大厅里的空气都在扭曲。
“数据熔炉的核心泄露点。”阿塔低声说,“战争时被直接命中,炉心物质泄漏到下层,形成了持续三百年的热源。据说下面还有没完全熄灭的数据火焰,温度能熔化大部分金属。”
铁骨盯着那口井,眼神复杂:“我以前在废土流浪时,听说过有人冒险下去捞‘炉心结晶’,那玩意儿在黑市上能卖天价。但下去的人十个里能回来一个就不错了。”
“织网者选这里做交易点,不是偶然。”阿塔看向大厅东侧,那里有一排半坍塌的控制室,“地形复杂,热扰强,常规扫描设备在这里基本失灵。而且……如果有埋伏,可以利用熔炉井做文章。”
两人提高了警惕,小心地穿过大厅。脚下不时踩到碎金属片,发出细微的声响,但在熔炉的低沉嗡鸣中几乎听不见。
抵达控制室区域时,阿塔看了眼时间:23:47,距离约定的午夜还有十三分钟。
他示意铁骨停在阴影里,自己先上前侦查。
控制室的门早就没了,门框歪斜地挂着几电线。阿塔侧身向内看去——房间大约三十平米,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完整。墙壁上的数据面板大部分破损,但角落里的一个还间歇性地闪烁微光。地面有近期清扫过的痕迹,灰尘被扫到墙角,中央区域相对净。
没有埋伏的明显迹象。
但阿塔没有放松。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扫描仪——这是他用避难所零件自制的,功能单一但针对性强:检测隐蔽的数据信标和能量武器待机信号。
扫描仪无声地工作着,屏幕上的绿色波纹扫过整个房间。三秒后,结果出来了:发现两个微弱信号源。
一个在房间正中央的天花板夹层里,是标准的交易验证信标——织网者这类中间商常用,用于确认交易双方身份。
另一个……在东北角的地板下,信号特征很隐蔽,如果不是阿塔专门调整过扫描频率,很可能被忽略。那是一个数据记录器,而且是远程实时传输型。
有人在监视这个房间。
阿塔收起扫描仪,退回铁骨身边,用手势传达了发现。铁骨眼神一厉,做了个“清除”的手势。
阿塔摇头。现在清除记录器会打草惊蛇,而且他们不知道监视者是谁,在哪里。可能是织网者的保险措施,也可能是第三方势力——神殿、其他黑帮,甚至只是路过的拾荒者。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房间,然后竖起三手指:按计划交易,但提高警惕,三套应变方案随时准备。
铁骨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切割器。
23:58。
阿塔走进控制室,铁骨留在门外阴影中警戒。阿塔走到房间中央,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金属盒——那是加密的数据存储单元,里面装着完整的数据泵优化设计图。
他将盒子放在地上,退后三步。
午夜整点。
天花板夹层里的验证信标突然亮起,投射下一道淡蓝色的扫描光束,笼罩住金属盒。光束持续了三秒,然后熄灭。
几乎同时,房间东北角的一块地板无声滑开,升起一个同样大小的金属盒。盒盖透明,能看见内部悬浮的三枚数据结晶核心——两枚散发着稳定的银白色光芒(A级),一枚光芒稍暗且略带杂色(B级)。
标准的匿名交易流程:双方同时放置货物,验证通过后各自取走,全程不见面。
但阿塔没有动。他盯着那个新出现的金属盒,激活了手腕上的便携分析仪——这是临走前陆源特意给他的,整合了源初锚点共鸣技术,能进行更深层的数据结构分析。
分析结果显示:三枚核心的数据特征与描述相符,达标。但……在B级核心的内部,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异常信号。那不是核心本身的杂质,而是后来植入的——一个纳米级的数据追踪信标。
果然有诈。
阿塔眼神冷了下来。他保持着姿势不动,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现在直接揭穿,交易破裂,他们拿不到核心,生产线修复进度会严重拖后。如果假装不知情取走核心,追踪信标会暴露避难所位置——那可能是织网者的阴谋,也可能是他被其他势力胁迫了。
或者……第三个选择。
阿塔从背包里又取出一个小装置——一个数据扰器。这是他自己设计的,原本用于在危险环境下临时屏蔽追踪信号,但效果只能持续十分钟。
他激活扰器,放在地上。无形的扰场扩散开来,会暂时阻断那个追踪信标的传输功能。十分钟,足够他们离开锈骨城,然后……
他需要修改计划。
阿塔走向那个金属盒,将其拿起。在接触的瞬间,他袖子里滑出另一个薄如蝉翼的数据片,悄无声息地贴在了盒子底部——那是一个逆向追踪程序,如果盒子之后再次被激活或扫描,程序会尝试反向定位作者。
做完这些,他快速离开控制室,对铁骨做了个“撤离,有陷阱”的手势。
两人立刻沿着来路返回,速度比来时快得多。
但刚走出控制室区域,异变突生。
大厅另一端,熔炉井的方向,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紧接着,三个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不是人类。
那是三台自律机兵,但型号和神殿的不同——更粗犷,更破旧,表面焊接了大量额外的装甲板和武器挂架,像是经过无数次改装和拼接的产物。它们的口没有统一的神殿徽记,而是涂鸦般的个人标志:一个被锁链缠绕的齿轮。
废土佣兵,而且是装备了重型火力的那种。
“交易完成就想走?”中间那台机兵发出合成语音,带着明显的电子杂音,“织网者让我们转达:设计图他很满意,但核心……他改主意了。”
阿塔和铁骨立刻进入战斗姿态,背靠背站立。
“你们是织网者的人?”阿塔冷静地问,同时快速扫描对方——三台机兵,改装程度高,武器包括臂载数据炮、肩部导弹巢、以及疑似近战用的动力爪。正面冲突胜算不大。
“我们是谁不重要。”左侧机兵抬起炮口,“重要的是,把核心还回来,然后……把你们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关于你们的技术来源,关于你们的据点位置,关于你们那个能激活元始遗迹的‘特殊人物’。”
他们知道得太多。绝对不是普通黑市中间商的打手。
阿塔的大脑飞速运转。织网者出卖了他们?还是织网者自己被控制了?或者是……神殿借黑市交易设下的陷阱?
“如果我说不呢?”铁骨的声音里带着战意。
“那就死在这里。”右侧机兵的导弹巢开始旋转,锁定指示灯亮起,“锈骨城每天死的人多了,多你们三个不多。”
三个?阿塔心中一凛。他们只有两个人,对方却说三个……
身后传来轻微的落地声。
阿塔猛地回头,看见第四台机兵不知何时从上层跳下,堵住了他们的退路。这台更特别——体型较小,但四肢修长,背后有可折叠的数据翼,显然是高速机动型。
被包围了。
“最后机会。”中间的机兵头目说,“投降,或者被拆成零件。”
阿塔看了眼铁骨。壮汉微微点头,意思是:拼了。
但阿塔摇头。他看向头目,突然开口:“你们不是织网者的人。织网者做生意讲究信誉,不会这种黑吃黑的事。而且……你们身上有神殿改造技术的痕迹。”
四台机兵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虽然只有不到半秒,但阿塔捕捉到了。他继续说:“让我猜猜:神殿通过某种方式控制了织网者,或者假借他的名义设下这个陷阱。你们的目标不是核心,是我们——更准确地说,是我们背后的‘特殊人物’。”
头目机兵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低沉的笑声:“聪明。可惜,聪明人都死得早。”
它挥了挥动力爪:“拿下,要活的!”
四台机兵同时扑来。
“跑!”阿塔对铁骨吼道,同时将手里的金属盒用力扔向熔炉井的方向——那是唯一可能制造混乱的机会。
铁骨瞬间理解了意图,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猛冲,目标是最左侧那台机兵。重型切割器全力激活,幽蓝色的能量刃撕裂空气,狠狠劈向机兵的腿部关节。
那台机兵显然没料到被包围的人还敢主动进攻,仓促间抬起手臂格挡。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大厅回荡。铁骨被反震力震退两步,但机兵的左臂装甲也出现了深深的裂痕。
而阿塔已经冲向右侧。他没有攻击,而是从背包里撒出一把银色小球——数据扰弹,落地瞬间爆开,释放出强烈的电磁脉冲和虚假数据信号。两台机兵的传感器瞬间被扰,动作出现短暂迟滞。
就这短暂的混乱中,阿塔和铁骨汇合,冲向大厅边缘一个不起眼的通风管道口——那是他们来时标记的备用撤离路线。
但高速机动型机兵反应最快。数据翼展开,它像猎鹰般掠过大厅,瞬间堵在管道口前。
“想走?”它抬起双臂,前端弹出高速旋转的切割轮。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侧面是深不见底的熔炉井。
绝境。
阿塔深吸一口气,准备启动最后手段——他背包里还有一个陆源给的“保险”:一枚封装了源初锚点共鸣数据的一次性冲击单元。激活后会释放强烈的数据乱流,足以瘫痪周围所有电子设备,包括他们自己身上的装备。但那是同归于尽的选择。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熔炉井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非人的嘶吼。
那不是机械的声音,也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某种……更原始、更混沌的东西。声音中蕴含着强烈的数据波动,让所有人的设备都开始闪烁报警。
四台机兵同时转向井口。
阿塔也看过去。
他看见了。
从暗红色的井口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爬上来。
首先出现的是爪子——暗金色的、覆盖着数据结晶的爪子,每一都有一米长,扣在井口边缘时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然后是头,一个覆盖着层层装甲的、类似昆虫但放大了百倍的头颅,复眼闪烁着混乱的数据流光。最后是身躯,一节节甲壳般的结构,每一节都镶嵌着自发光的符文……
“数据深渊虫……”铁骨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这种东西不是只在下层废墟深处活动吗?怎么会跑到熔炉井来?!”
阿塔在资料里见过这种生物的记载:数据废土特有的顶级掠食者,以高数据为食,通常生活在数据辐射极高的深层区域。成体长度可达二十米,甲壳能抵挡大部分能量武器,而且具有强烈的数据腐蚀性,接触会导致设备永久损坏。
更可怕的是,深渊虫是群居生物。
第一只刚完全爬出井口,第二只的头颅就紧接着探了出来。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撤退!”机兵头目果断下令,“任务终止,优先保存单位!”
但已经晚了。
最先爬出的深渊虫似乎感应到了机兵体内的数据能量——那是它们最爱的食物。它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庞大的身躯以难以置信的灵活度扑向最近的机兵。
那台机兵试图用数据炮反击,但炮弹打在甲壳上只是溅起一片火花,连痕迹都没留下。下一秒,深渊虫的爪子刺穿了机兵的口,将能量核心直接掏了出来,塞进嘴里——咀嚼数据结晶的“咔嚓”声令人毛骨悚然。
“分散撤离!”头目机兵一边开火一边后退,但另一只深渊虫已经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大厅瞬间变成了狩猎场。
阿塔抓住机会,拉着铁骨冲向通风管道。高速机动型机兵已经被一只深渊虫缠住,无暇顾及他们。
两人钻进管道,拼命向前爬。身后传来机兵被撕碎的金属扭曲声、能量武器过载的爆炸声、以及深渊虫兴奋的嘶鸣。
管道很窄,只够一人匍匐前进。阿塔在前面,铁骨在后面。他们爬了大约五十米,拐过一个弯,身后的声音才逐渐减弱。
“停。”阿塔喘息着说。
铁骨停下,黑暗中只能听见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那些虫子……”铁骨心有余悸,“怎么会突然出现?”
阿塔思考着。深渊虫通常不会离开高数据浓度区域,熔炉井虽然热,但数据浓度并不算特别高。除非……
“有人故意引出来的。”他得出结论,“在我们之前或之后,有人往井里投放了高数据诱饵。深渊虫被吸引上来,正好撞见我们的冲突。”
“谁会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不清楚。”阿塔摇头,“可能是想帮我们,也可能是想灭口——深渊虫不分敌我,刚才如果我们跑慢一点,下场和那些机兵一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无论如何,我们捡回一条命。而且……”
阿塔摸了摸怀里的金属盒,三枚核心还在。
“东西到手了。”他说,“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安全回去。”
铁骨看了眼来路:“原路返回不可能了,大厅现在肯定是虫子窝。还有其他路吗?”
阿塔调出结构图。他们目前在通风系统的主管道里,前方有三个分支:一条向上通往地表,但出口在锈骨城另一端的废墟,距离避难所方向相反;一条向下通往更深的维修层,但那里数据辐射极高,且可能遇到更多深渊虫;第三条……
“第三条是废弃的数据输送管道,理论上通往城外的一个旧出口。”阿塔说,“但管道已经三百年没用过了,可能坍塌,可能被其他东西占据。”
“总比回去喂虫子强。”铁骨说。
两人继续前进,选择了第三条路。
管道比之前的更宽敞,可以弯腰行走。内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某种发光的苔藓类生物,提供了微弱的光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数据腐败的甜腻气息。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苔藓的光,而是自然光。
出口到了。
但出口被一堆坍塌的金属构件堵住了大半,只剩一个勉强能钻过人的缝隙。透过缝隙,能看见外面是锈骨城的边缘地带,远处是废土典型的荒芜景象。
阿塔先钻出去,警惕地观察四周。这里是一片废墟堆,视野相对开阔,暂时没发现威胁。
铁骨跟着钻出,两人迅速找了个掩体隐蔽起来。
“通讯恢复了吗?”铁骨问。
阿塔检查手腕设备:“还在受扰,锈骨城的地下结构屏蔽太强。得再远离一些。”
他们决定先向东移动,那里有片废弃的载具坟场,也许能找到还能用的交通工具。
但刚走出不到一百米,阿塔突然停下。
“有人跟踪。”他压低声音。
铁骨立刻进入戒备状态。两人躲在一堵半塌的墙后,屏息观察。
十秒后,两个身影出现在他们刚才经过的路口。
不是机兵,是人类。穿着轻便的伪装服,背着标准的数据废土探险装备。但他们的动作很专业,交替掩护前进,明显受过训练。
“佣兵?还是神殿的外勤?”铁骨用气声问。
阿塔摇头。他激活便携分析仪,对准其中一人——数据显示对方体内的数据流浓度很高,达到了战斗修士级别,但波动特征和神殿的标准模板不同,更……杂乱。
那两人停在了路口,似乎在检查踪迹。其中一人蹲下,用手指抹了抹地面,然后抬头看向阿塔他们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
阿塔当机立断:“分开跑,老地方汇合!”
两人同时从墙后冲出,向不同方向狂奔。
那两名追踪者立刻分头追击。追阿塔的那个速度极快,几乎瞬间拉近了距离。
阿塔一边跑一边从背包里掏出小型数据炸弹——非伤性,但能制造强光和数据乱流。他头也不回地向后扔去。
炸弹爆炸,强光让追击者动作一滞。阿塔趁机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
但小巷是死路。
尽头是一堵五米高的金属墙,表面光滑无处攀爬。阿塔转身,看见追击者已经堵在巷口,缓缓走近。
“跑得挺快。”对方开口,是个女声,“但该结束了。把核心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阿塔背靠墙壁,冷静地问:“你们是谁的人?神殿?还是其他势力?”
“你不需要知道。”女人举起手里的数据,枪口开始充能,“最后三秒。三……”
阿塔的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还有最后一枚数据扰弹,但这么近的距离,他自己也会被波及。
“……二……”
就在女人要数到一的瞬间,异变突生。
巷口突然闪过一道黑影。那速度快得超出视觉捕捉范围,阿塔只听见一声闷响,然后女人就飞了出去,撞在对面墙上,滑落在地不再动弹。
黑影停在巷口,转过身。
阿塔愣住了。
那是一个……很难形容的存在。看起来像人形,但全身覆盖着流动的、半透明的数据物质,像是穿了一件由光织成的外衣。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静的白色光芒。身高大约一米八,体型匀称,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莫名的“存在感”。
“你……”阿塔警惕地后退半步。
数据人形抬起一只手——那只手也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内部流动的数据流网络。它指了指阿塔怀里的金属盒,然后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你是谁?”阿塔没有动。
人形停顿了一下,然后……直接在他意识中投射了一段信息:
【救援者。时间有限,追踪者不止这些。立刻离开,向西三公里有安全载具。】
意识投射?这是高阶数据控技术,至少在阿塔认知中,只有传说中的元始文明大师能做到。
“你救我是为了核心?”阿塔问。
【核心重要,但你更重要。协议持有者需要他的技术骨活着回去。】
它知道陆源。知道避难所。知道一切。
阿塔心中的警惕达到顶点,但同时也意识到,对方如果真的有恶意,刚才完全可以直接了他拿走核心。
“我怎么相信你?”
数据人形似乎“看”了他一眼,然后做了个奇怪的动作——它用右手在前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号。那个符号阿塔见过,在避难所底层档案库的记载里:元始文明抵抗军的暗号,意为“破壁之路,薪火相传”。
“你是……元始文明的遗民?”阿塔震惊地问。
人形点头,然后再次指向西方,示意快走。
远处传来了更多脚步声——增援到了。
阿塔不再犹豫,冲向巷口。经过人形身边时,他低声说:“谢谢。”
人形没有回应,只是侧身让他通过,然后……化作一道数据流,消散在空气中。
阿塔拼命向西奔跑。三公里,在废土的复杂地形中不算短,但他此刻爆发出了全部潜力。
十五分钟后,他抵达了指定的坐标点。那里果然有一辆还能用的老旧地形车——轮式,外壳锈蚀但底盘完整,钥匙就在点火器上。
阿塔上车,发动引擎。车载导航里已经预设了一条返回避难所方向的路线,标注着“相对安全,避开主要监控点”。
他最后看了一眼锈骨城的方向,然后踩下油门。
地形车颠簸着驶入废土的黑暗。
而在阿塔离开后不久,那个数据人形重新在废墟中凝聚。
它“看”着地形车远去的方向,然后转向锈骨城。
【第一阶段接触完成。】它在意识中记录,【目标确认具备基础价值,值得继续观察与有限协助。下一步:监控神殿反应,评估内斗计划效果。】
它化作数据流,向城市深处飘去。
在它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留下一行微微发光的字迹,三秒后消散:
“火种已点燃,但风暴将至。”
—
同一时间,避难所主控室。
陆源突然从浅眠中惊醒。
他感到口一阵灼热——源初锚点在发烫,共鸣度从0.9%跳动到了1.1%。而且……他“感觉”到了某种遥远的存在,某种和他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的东西,在锈骨城方向一闪而逝。
“阿塔那边出事了。”他立刻意识到。
调出监控,通讯仍然中断。但避难所的远程预警系统显示,锈骨城区域出现了大规模数据异常波动——特征类似深渊虫活动,还有高强度能量武器使用痕迹。
陆源握紧了拳头。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而在这个世界,每一次变化,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只能等。
等阿塔和铁骨回来,或者……等来坏消息。
窗外,避难所的模拟灯光开始缓缓变亮,模拟着新一天的黎明。
但真正的黎明,似乎还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