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被抬走后,东厢房的死寂并未维持太久,便被一阵压得极低的、却更加汹涌的议论声所取代。众人看向王腾那紧闭的房门,眼神已与往截然不同。恐惧、好奇、敬畏、猜疑、嫉妒……种种情绪交织,唯独再没有半分轻蔑。
闻道期逆伐开光,一击重创,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王家内部迅速传播开来。一时间,王腾这个“废物”少爷,成了所有人议论的焦点。他如何在短时间内实力暴涨?是得了奇遇,还是一直在隐忍?他与族长王战遇袭有何关联?三长老一脉会如何报复?
种种猜测,沸反盈天,却无人敢再靠近那间偏僻的厢房。那里仿佛成了一个独立的孤岛,被无形的敬畏与疏离所包围。
房内,王腾盘膝而坐,对门外的喧嚣恍若未闻。他正内视己身,仔细体会着昨淬炼、方才一战后的身体变化。
闻道六重巅峰的灵力,浑厚凝实,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流不息,隐隐带着一丝“地心火玉髓”残留的灼热与“龙血煞气”的霸烈。肉身强横,气血如汞,举手投足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远超同阶。五感敏锐,能清晰听到数十丈外苍蝇振翅的微响,闻到泥土深处蚯蚓蠕动带起的土腥。
《影踪步》的呼吸法与身体运转更为契合,心念一动,气息便能收敛到极致,与周围环境交融。方才对王浩那看似简单的一撞一滑,实则蕴含了《影踪步》的精髓——对时机的把握,对力量的运用,对自身与敌人状态的精准判断。若非昨夜淬炼后实力暴涨,基重塑,也绝无可能如此轻易地重创一名开光三重的对手。
“实力,终究是本。”王腾缓缓睁眼,眸中神光内敛。打脸王浩,固然痛快,但也彻底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与三长老一脉结下死仇。七叔公的维护,或许能震慑一时,但绝非长久之计。父亲王战仍在闭关疗毒,家族内暗流只会愈发汹涌。
族比,还有不到一月。届时,将是解决恩怨、展示实力、争取资源的最佳舞台。他必须在族比前,将实力再提升一个台阶,至少,要达到足以在族比中站稳脚跟,甚至冲击前列的程度。
资源,他不缺。床下那袋灵石,足够他挥霍。但他更需要的是时间,是安全的修炼环境,以及……能更快消化这些资源、突破瓶颈的契机。
“地心火玉髓”的淬炼虽效果惊人,却也到了目前的极限,短时间内不宜再次使用。逆时珠碎片依旧沉寂。剩下的,只有按部就班的修炼,以及……尝试消化那几块从青龙巢带出的奇异矿石,或者打开那几个贴着残破符箓的玉盒石匣,看看其中是否有辅助修炼之物。
但那些东西,来历不明,效用未知,贸然尝试,风险不小。眼下身处王家,人多眼杂,更需谨慎。
正思忖间,窗外天色忽然暗了下来。原本明媚的阳光,被不知何时聚拢而来的铅灰色云层迅速吞噬。凛冽的北风骤然加剧,穿过屋瓦缝隙,发出呜呜的尖啸,带着刺骨的寒意。
“要下雪了。”王腾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风灌入,带着湿润的水汽。已是深秋,青石镇地处北方,下雪并不稀奇,但今年的初雪,似乎来得格外早,也格外猛烈。
不过片刻,细密的雪粒便簌簌落下,敲打着瓦片,很快化为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气温骤降。
王家宅院内,原本还在各处低声议论、练功的子弟们,纷纷缩回了屋内,紧闭门窗。巡逻的护卫也加快了脚步,裹紧了衣甲。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似乎暂时压下了人心中的躁动与不安,带来一种冰冷的静谧。
王腾关上窗,正欲回身继续调息,忽然,他耳廓微微一动。
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雪呼啸的声响,从宅院东南方向,靠近外墙的区域传来。像是……瓦片被踩踏的细微碎裂声?还有一道极其微弱、却透着慌乱与痛苦的女子闷哼。
有人?在这样的大雪天,潜入王家?还受伤了?
王腾眼神一凝。如今王家正值多事之秋,昨夜刚有手潜入,今又有不速之客?是“狼枭”的漏网之鱼?还是黑袍人背后的势力?亦或是……别的什么人?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将神识尽力外放,穿过风雪,朝着声音来源处探去。距离颇远,感知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一道纤细的、穿着浅色衣衫的身影,似乎是从外墙翻入,落地时一个踉跄,单手捂着小腹,指缝间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在雪地上留下点点刺目的红梅。身影踉跄着,似乎想要寻找遮蔽,却因伤势和恶劣天气,行动迟缓,气息也极为紊乱微弱。
是个女子?看身形,年纪似乎不大。受了不轻的伤。
是敌是友?王腾略一沉吟。若是敌人,以她此刻状态,威胁不大。若是无关之人,或是……与王家、乃至与他目前的处境有所关联之人呢?
他想起王冲提到的,在瘴云谷附近发现的、疑似魔道或邪修活动的痕迹。想起昨夜黑袍人施展的“阴蚀剑气”。想起青龙敖苍提到的“外界注意”。
或许,这个不速之客,能带来一些新的信息。
没有惊动任何人,王腾悄然推开后窗。《影踪步》运转,气息收敛,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雪花,融入漫天风雪之中,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受伤女子所在的方位掠去。
风雪极大,能见度极低。但这反而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如同雪夜中的幽灵,在屋脊、墙头、树梢间无声穿行,几个起落,便已接近了东南外墙。
那女子果然还在。她靠在一处堆放杂物的矮棚角落,背对着王腾的方向,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竭力压制伤势和痛苦。浅色的衣衫(似乎是月白色的裙衫)已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在风雪中迅速冻结,变得僵硬。她头上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只有几缕乌黑的发丝从帽檐垂下,沾满了雪花。
王腾在距离她三丈外的一棵老树后悄然停步,目光如电,扫过周围。没有埋伏,没有同伙。只有风雪呼啸,和女子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
他正要上前,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却精致得令人窒息的容颜。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即便因伤痛和寒冷而失了血色,依旧难掩其惊人的清丽。只是此刻,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中,充满了警惕、惊惶,以及一丝深藏的绝望与倔强。
她的目光,与王腾平静无波的黑眸,在空中相遇。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似乎没料到潜近的并非追兵,而是一个看上去年纪与自己相仿、气息平平的少年。但她的警惕并未放松,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背靠冰冷的墙壁,右手悄然按向了腰间——那里似乎藏着一把短剑或匕首。
“你是谁?王家的人?”女子的声音清脆,却带着虚弱和冰冷的戒备,如同冰珠砸落玉盘。
王腾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她捂着小腹的手指上。鲜血依旧在缓缓渗出,将月白衣衫和身下的积雪染红。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气息也越来越弱,显然伤势极重,失血过多,又在这冰天雪地中,若不及时救治,恐怕撑不了多久。
“你受伤了。”王腾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需要帮忙吗?”
女子眼中警惕更甚,甚至带上了一丝嘲讽:“帮忙?你们王家……也会好心帮忙?”她似乎认定王腾是王家子弟。
“王家很大,人也很多。”王腾不置可否,向前迈了一步。
“站住!”女子厉声喝道,右手猛地从腰间抽出,寒光一闪,一柄尺余长、通体晶莹如冰、剑身却布满细密裂痕的短剑,指向王腾。剑尖微微颤抖,显示着主人的虚弱。“再上前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王腾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柄奇特的冰晶短剑。剑身裂纹中,隐隐有极淡的、与风雪同源的寒气渗出,品质不凡,但显然受损严重。这女子,来历恐怕不简单。
“你的剑,护不住你。”王腾平静道,“以你现在的状态,我若想对你不利,你连出剑的机会都没有。”
女子脸色一白,咬紧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却也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她方才强行翻墙,牵动伤口,此刻已是强弩之末,眼前阵阵发黑,握着短剑的手越来越无力。
“你……你想怎样?”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答我几个问题。”王腾道,“你为何潜入王家?谁伤的你?与昨夜袭击王家的手,是否有关?”
女子瞳孔微微一缩,看向王腾的眼神多了几分惊疑。昨夜王家遇袭之事,显然她也知晓。
“我……我不知道什么手。”她喘息着,眼神闪烁,“我只是……途经此地,被人追,慌不择路,翻墙进来躲避……咳咳……”话未说完,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点点血沫,脸色更加惨白。
“追你的人,是谁?”王腾追问,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她的伪装。
女子避开了他的目光,倔强地扭过头:“与你无关!要要剐,悉听尊便!”
“骨头倒是挺硬。”王腾看了她一眼,不再追问。这女子显然有所隐瞒,但此刻追问无益。他目光再次落在她腹部的伤口上,那血迹颜色暗红,边缘隐隐有些发黑,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阴寒气息?
阴蚀之力?又是黑袍人一伙?
王腾眼神微冷。若真是如此,这女子或许真的与昨夜之事,与瘴云谷的暗流有关。
“你的伤,不止是刀剑之伤。”王腾忽然道,“伤口附近,有一股阴寒的侵蚀之力,正在缓慢吞噬你的生机。若不化解,即便止住流血,你也活不过三个时辰。”
女子娇躯剧震,猛地转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王腾:“你……你能看出来?”她自己的伤势自己清楚,那诡异阴寒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她的经脉和生机,她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压制。这少年,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略懂一二。”王腾淡淡道,“我可以试着帮你驱除那股阴寒之力,但作为交换,你需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如何?”
女子死死盯着王腾,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阴谋或欺骗。但王腾神色平静,眼神深邃,让她看不透。腹部的剧痛和生机的流逝,如同死神的脚步,步步紧。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真的能驱除这‘蚀灵阴气’,你想知道什么,只要不违背道义,我……我都告诉你!”她终于松口,声音带着一丝颤音,也不知是冷的,还是痛的,或是……绝望中抓住最后一稻草的激动。
“蚀灵阴气?”王腾心中一动,这名字倒是贴切。看来与黑袍人的“阴蚀剑气”同出一源。
“跟我来。”王腾不再多言,转身朝着自己那偏僻小院的方向走去。风雪太大,此地不宜久留,也非疗伤之所。
女子看着王腾毫不设防的背影,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强撑着,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拄着那柄冰晶短剑,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她别无选择。
两人一前一后,在漫天风雪中穿行。王腾有意放慢了速度,女子跟得颇为吃力,脚下虚浮,好几次差点摔倒,却倔强地一声不吭,只是咬紧牙关,死死跟着。
回到小院,王腾推开屋门,示意女子进去。
屋内比外面温暖许多,但也简陋得可怜。女子靠在门边,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屋内,确认只有他们两人,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精神一放松,伤势和疲惫便如水般涌来,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王腾身影一晃,已来到她身边,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入手冰凉滑腻,却软绵无力。
“坐好。”王腾将她扶到床板边坐下。女子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想要挣脱,却无力,只能任由他扶着坐下。
王腾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目光落在她腹部那被鲜血浸透、已然冻结的衣衫上。“需要清理伤口。”
女子身体一僵,双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眼中羞恼与警惕交织:“你……你想做什么?”
“疗伤。”王腾面无表情,“或者,你可以自己来,如果你还能动的话。”
女子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冻得僵硬的手,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越来越难以压制的阴寒侵蚀,最终,咬了咬苍白的下唇,别过脸去,声音细若蚊蚋:“你……你转过去。”
王腾依言转身。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声,以及女子压抑的、因牵动伤口而发出的痛哼。
片刻,女子低声道:“好……好了。”
王腾转过身。女子已褪下了染血的外衣,只穿着一件贴身的、同样被鲜血染红大半的月白小衣,露出腰间一段欺霜赛雪、却有一道三寸多长、皮肉翻卷、边缘泛着淡淡黑气的狰狞伤口。伤口仍在缓慢渗血,那黑气如同活物,在血肉中缓缓蠕动,散发着阴冷、衰败的气息,与王腾之前中的“阴蚀之力”同源,但似乎更加精纯、歹毒。
女子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颤抖,苍白的脸上染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不知是羞是痛。
王腾收敛心神,目光专注于伤口。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灵力——并非普通的《引气诀》灵力,而是混合了他自身灵力、一丝“地心火玉髓”残留的灼热气息、以及那微弱“真龙之基”雏形带来的、至阳至刚的气血之力。
他要尝试,以自身的力量,驱除这“蚀灵阴气”。逆时珠碎片沉寂,无法指望。但他如今的肉身和灵力,经过“地心火玉髓”淬炼,对阴寒邪力,应有一定克制。
指尖轻轻点在那翻卷的伤口边缘。
“嗯……”女子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吟。王腾指尖那混合了灼热与阳刚的气息,与她伤口处的阴寒蚀灵之气甫一接触,便如同水火相遇,爆发出剧烈的冲突!伤口附近的皮肉剧烈抽搐,黑气翻腾,仿佛被激怒的毒蛇,反过来更加疯狂地侵蚀女子的血肉,并向王腾的指尖蔓延!
王腾眼神一凝,不惊反喜。有反应就好!他立刻加大灵力的输出,同时,尝试着将那一丝“真龙之基”雏形带来的、源自血脉深处的、霸道威严的气息,也混合进去,顺着指尖,狠狠冲入伤口之中!
“吼——!”
仿佛有一声极其微弱的、充满威严的龙吟,在王腾体内响起!那股混合了灼热、阳刚、霸道的气息,骤然威力倍增,化作一道炽热的洪流,狠狠撞向翻腾的黑气!
“嗤嗤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落入冰水,伤口处黑气剧烈蒸腾,发出刺耳的声响,迅速消融、溃散!那阴寒蚀灵之气,似乎对这混合了“真龙之基”雏形的至阳气息,极为畏惧,节节败退!
女子痛得浑身痉挛,额头冷汗涔涔,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她能感觉到,那折磨了她许久的、如同跗骨之蛆的阴寒蚀灵之气,正在被一股灼热霸道的力量,强行驱除、净化!虽然过程痛苦无比,但生机流逝的感觉,终于停止了!
王腾全神贯注,引导着那股混合气息,在伤口处反复冲刷、净化。黑气不断被出、消融,伤口的血肉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愈合、生出新的肉芽。只是那阴寒蚀灵之气极为顽固,深入经脉,王腾不得不将灵力顺着伤口,探入女子体内更深处,进行更细致的驱除。
这个过程,更加亲密,也更加耗费心神。王腾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子体内经脉的状况,同样滞涩脆弱,似乎也受过不轻的暗伤,修为大概在开光六七重的样子,但基颇为扎实,灵力性质冰寒纯净,与她那柄冰晶短剑同源。
约莫一炷香后,伤口处最后一缕黑气终于被彻底驱散。翻卷的皮肉已基本愈合,只留下一道粉红色的、略显狰狞的新生疤痕。王腾收回手指,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番驱毒,对他消耗也是不小。
“好了。”王腾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碗冷水,递给依旧闭目咬牙、浑身微微颤抖的女子。
女子缓缓睁开眼,眸中水光潋滟,不知是痛的泪水,还是别的什么。她看着王腾递过来的水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那道已然愈合、只余疤痕的伤口,感受着体内那虽然虚弱、却再无阴寒侵蚀之感的灵力,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你……你真的做到了……”她声音涩,接过水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冰冷的水划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蚀灵阴气已除,外伤也基本无碍。静养几,辅以温和丹药,便可恢复。”王腾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淡淡道,“现在,该你履行诺言了。”
女子捧着水碗,沉默了片刻。屋外风雪呼啸,屋内却有一种奇异的安静。她看着王腾挺直却略显单薄的背影,这个陌生的少年,救了她,手段神秘,实力莫测,与传闻中王家的“废物”少爷截然不同。
“我叫肖凝雪。”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脆,却少了几分戒备,多了一丝复杂,“来自北域‘冰魄谷’。”
冰魄谷?王腾眉头微挑。北域是比青石镇所在更加苦寒的极北之地,冰魄谷他前世略有耳闻,似乎是一个隐世的、传承冰属性功法的宗门,门人稀少,行事低调,但实力不容小觑。这女子竟是来自那里?
“我奉师门之命,南下调查‘玄阴教’余孽复燃之事。”肖凝雪继续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恨意,“月前,我追踪线索,来到黑风岭附近,在‘瘴云谷’外,遭遇了玄阴教妖人伏击。他们人数众多,为首者修为高深,我拼死突围,身中‘蚀灵掌’,一路被追至此……慌不择路,才闯入贵府,实非有意。”
玄阴教?王腾心中一动。这名字,与黑袍人那阴寒蚀灵的功法,倒是颇为契合。原来昨夜那些黑袍人,以及之前伏击云岚宗弟子的,是玄阴教的余孽?他们复燃,在瘴云谷有所图谋?
“玄阴教……是魔道?”王腾问。
“是。”肖凝雪点头,脸色凝重,“三百年前曾被正道宗门联手剿灭,但其传承诡异,擅长驱使阴魂、修炼蚀灵阴气,歹毒无比。近年来,北域多地出现其零星活动的痕迹。我冰魄谷功法与阴寒之力相克,故受几家正道宗门所托,暗中调查。没想到,他们在此地竟已聚集了相当力量,图谋不小。”
“他们图谋什么?瘴云谷有何特殊?”
“具体不知。”肖凝雪摇头,“但瘴云谷深处,阴气极重,传闻连通着某处上古阴脉,或有极阴宝物,或适合布置某种邪恶大阵。玄阴教妖人在那里活动频繁,必有重大图谋。我本想潜入查探,却打草惊蛇……”
她顿了顿,看向王腾:“昨夜……王家遇袭,可是也与玄阴教有关?我感应到,那手身上,似乎也有极淡的蚀灵阴气残留,只是被某种血腥气掩盖了。”
王腾心中了然。原来“狼枭”手昨夜潜入,身上的确沾染了玄阴教的气息,只是很淡。是巧合,还是……“狼枭”背后雇主,与玄阴教有勾结?柳家?赵执事?他们为何要与魔道勾结?仅仅是为了对付他,或者对付王家?
线索似乎又多了一条,但也更加扑朔迷离。
“或许有关。”王腾不置可否,“昨夜手已被族长击,其身上有一块‘狼枭’组织的令牌。至于是否与玄阴教直接相关,尚不清楚。”
“狼枭?”肖凝雪蹙眉,“那个只认钱的手组织?他们竟然也搅和进来了……此事越来越复杂了。”
她看向王腾,眼神认真:“不管如何,多谢你今救命之恩。我肖凝雪欠你一条命。他若有需要,冰魄谷肖凝雪,定义不容辞。”
“不必。”王腾转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我救你,是为换取信息。如今两清。”
肖凝雪微微一怔,看着王腾那平静无波、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让他动容的眼神,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个少年,明明年纪不大,修为也不算高,却总给她一种深不可测、仿佛历经沧桑的感觉。他的冷静,他的手段,他的神秘……都与这青石镇,与这王家,格格不入。
“对你而言是交易,对我而言,却是救命之恩。”肖凝雪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清冷与坚定,“恩情我记下了。另外……关于玄阴教之事,牵扯甚大,非你一人或王家能应对。我需尽快将消息传回师门,并联络附近可能存在的正道同道。在此期间,你自己也务必小心。玄阴教妖人行事诡秘狠毒,你今为我驱毒,恐怕已沾染因果,他们可能会找上你。”
王腾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早已料到。从决定救肖凝雪开始,他便已卷入了与玄阴教的因果之中。不过,债多不压身,他身上的麻烦本就不少,多一个玄阴教,也无所谓了。
“你需要多久能恢复行动?”王腾问。
“有你的丹药辅助,两三应可恢复五成战力,足以自保离开。”肖凝雪道,“只是……我需一处安全之地静养,此地……”她看了看这简陋的小屋。
“这两,你便留在此处。”王腾道,“我会设法遮掩你的气息。食物饮水,我会送来。但记住,不得离开此屋,不得被任何人发现。否则,我只能请你离开。”
肖凝雪看着王腾,轻轻点了点头:“好。多谢。”
王腾不再多言,从怀中(实则是从床下包袱里)取出两瓶品质不错的疗伤和回复灵力的丹药(得自王冲酬谢和青龙巢),放在桌上。又取出一套自己备用的、略显宽大的净男装,放在床边。
“换上,你的衣服血迹已,容易暴露。”说完,他走到门边,“我去弄些吃的。你自便。”
推开门,风雪涌入。王腾闪身而出,将门轻轻带上。
屋内,只剩下肖凝雪一人。她看着桌上那两瓶丹药,又看了看床边那套净的男装,苍白的脸上,神色复杂。她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着王腾那挺拔的身影,如同标枪般走入漫天风雪之中,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
风雪呼啸,寒意刺骨。
但她心中,却仿佛有一丝极淡的暖流,悄然划过。
“王腾……”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
“你究竟……是什么人?”
屋外,风雪更急。天地苍茫,仿佛要将一切痕迹掩埋。
而因果的丝线,已悄然将两个本不相的命运,连接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