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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石中紫蕴,静水流深

星芒坠石,涟漪暗生

那块吸收了紫霄道韵星尘的黑色鹅卵石,静静地半埋在河滩浅水里,距沈青不过三尺。在洪荒无尽的岁月与广袤的大地间,三尺之隔,渺小如尘埃相望。但于沈青而言,这三尺却仿佛横亘着一条由位格、机缘与莫测风险构成的无形鸿沟。

最初的震撼与遐想过后,沈青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窥见天机异象已是侥幸(或者说惊吓),那星芒坠石更是意外中的意外。他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更明白以自己如今的状态,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招致不可预测的目光——无论是来自近在咫尺的伏羲女娲,还是可能被那紫霄道韵吸引而来的其他存在。

“蛰伏,观察,恢复。”他将这六个字刻入灵台核心。

他不再将感知刻意投向那块黑石,甚至尽量避免灵性波动与之产生任何直接的接触。只是偶尔,在吞吐灵气、灵台那点道韵清光自然流转时,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感从黑石方向传来,如同静谧深潭中投入一粒细砂,荡开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这共鸣证实了黑石内部那点紫蕴的真实不虚,也提醒着沈青其存在的特殊性。

他像最耐心的猎人,也像最谨慎的猎物,将自身完全融入河滩环境。新生的淡金色须缓慢而坚定地探索着卵石下的湿润沙泥,汲取着其中温和的水行与土行精气。草茎上的深青色越发润泽,受损部分被新生组织缓慢替代,叶脉在伏羲琴韵与女娲造化清气的无形滋养下,变得更加流畅自然,隐隐与河流的韵律、草木的呼吸产生着和谐的共振。

他的修行重心,悄然发生了偏移。不再仅仅专注于“淬锋坚韧”之意的打磨,而是开始尝试理解与融入这片“河畔道域”的自然韵律。

伏羲的琴音是绝佳的导师。虽然沈青无法理解其中深奥的易理推演,但那琴音本身,就是“道”在音律上的直观呈现。它时而如春水初生,润物无声,引导着沈青去体会灵气运转中的“生发”与“柔和”;时而如夏木繁荫,生机勃发,让他感受到生命力量凝聚与舒展的“势”;时而如秋风扫叶,肃中孕育新生,触动他对“凋零”与“轮回”的模糊认知;时而如冬雪覆野,万籁俱寂,却又在寂静中指向最本源的“空”与“静”。

沈青尝试着以自身灵性,去模拟、去契合琴音中这些不同的“状态”。当他灵性运转试图模仿“春水润物”时,吸收水灵之气的效率便会提升,伤势恢复也更快一分;当他意念沉凝尝试靠近“冬雪寂静”时,灵台那点光华便愈发内敛纯净,对外界纷扰的感知也更为敏锐清晰。

这是一种笨拙的、模仿式的修行,远谈不上领悟大道,却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对天地灵气不同“状态”的感应与适应能力,有了显著的提升。他的“淬锋坚韧”之意,在这种潜移默化的浸润下,不再仅仅是孤立的锐气与固执,开始染上几分“水流不息”的绵长与“随物赋形”的灵动机变。虽未增加威力,却使得这意蕴更为圆融,更贴近自然之道,运转起来如溪流过石,少了许多滞涩。

女娲的存在,则是另一种无声的滋养。她并未刻意施为,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源自生命本源的造化清气,对沈青这等草木而言,无异于最上乘的补品。在这清气笼罩下,他新组织的生长更为健康茁壮,灵性中也自然而然多了一丝对“生机”、“创造”、“滋养”的亲和与向往。这并非功法传承,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无形拔擢。

时间,在这奇异的河畔,以不同于灰岩岩隙的节奏流淌。少了生死一线的紧迫,多了几分浸润成长的安然。沈青的灵性修为,在“蕴灵”圆满的基上,被琴韵道域反复涤荡、夯实,变得越发精纯凝练。那点核心处的赤金光点(离火淬炼所得)与苍青灵光融合得浑然一体,使他的灵光品质,隐隐超出了寻常草木精怪“蕴灵”层次的范畴。而“凝意”阶段,也在这种贴近自然的体悟中稳步推进,道意雏形愈发清晰、稳固。

大能论道,微末闻玄

伏羲与女娲并非终枯坐。他们常在河边漫步,观察水族繁衍、草木枯荣、鸟兽习性,也时常交谈论道。这些对话,于沈青而言,不啻于一场场触及洪荒世界本源的启蒙课。

他听到伏羲以河图洛书之象(沈青只能模糊感知到某种玄奥的图案在伏羲指间或空中隐现),推演周天星斗运行之轨迹,阐述阴阳二气消长转化之理:“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月星辰,各循其轨,此天地之‘序’也。然序中藏变,变中蕴机,星移斗转,阴阳激荡,方有四时更迭,万物生灭。”

他听到女娲以手中孕育的先天息壤(沈青能感到一股厚重无比、蕴含无限生机的土行至宝气息偶现),感悟造化玄奇、生命本源:“土德载物,厚德以生。然徒有其形,未具其神,终是死物。一点灵机化入,阴阳和合,方成生命。这灵机何来?是天地交感之精粹,是大道演化之火花,亦需一点外缘引动……”她的话语常带思索,目光掠过河滩上诸多生灵,包括沈青这株杂草时,总是温和而专注,仿佛在审视着自己尚未完成的、最宏大作品的设计图。

他们也谈及其他大能。提到昆仑山三清道友(老子、元始、通天),伏羲赞其脚清正,福缘深厚,所悟之道暗合天数,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女娲则言通天道友剑意凌霄,伐果断,然过刚易折,需历劫磨心。提到西方接引、准提二位,伏羲微微蹙眉,言其道心坚忍,另辟蹊径,然所行之事,颇多算计,因果纠缠甚深;女娲则轻叹,言其虽立宏愿,手段却未免失了堂皇。

这些名号,如同惊雷,一次次在沈青的灵性中炸响。三清!西方二圣!这些只在传说中出现的至高存在,此刻在伏羲女娲口中,仿佛只是论道的同侪、未来的道友。这让沈青对洪荒顶层的力量格局,有了一个虽模糊却无比震撼的轮廓认知。自己何其渺小,竟能旁听这等对话!

当然,更多的时候,两位大神讨论的是对天地自然、大道法则的直接感悟。诸如地火风水四大基本元素的平衡与冲突,清浊二气的升降沉浮,因果业力的纠缠与消解,功德气运的汇聚与作用……这些话题高渺深邃,沈青能听懂的不足万一,但那些大道真言、法则碎片,却如同最上乘的道种,无意间洒落在他这方贫瘠的灵田上。虽不能立刻生发芽,却已悄然改变着土壤的质地,拓宽了他认知的边界。

他甚至从伏羲偶尔的感慨中,隐约捕捉到一丝关于“紫霄宫”与“鸿钧道祖”的敬畏与向往。伏羲曾言:“鸿钧道祖,以身合道,乃洪荒定鼎之基,万道之源流。吾等所悟,不过道之一鳞半爪。若有机缘,得闻大道至理于紫霄宫前,方不负此生修行。” 女娲亦深以为然。

这更加证实了沈青之前的猜测,也让他对那星芒坠石的来历与可能代表的含义,产生了更深的思量。

风起青萍,去留无意

河畔的子宁静而充实,沈青几乎要沉浸在这种缓慢而安全的成长中了。他的草茎已完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茁壮坚韧,深青色中隐现玉质光泽。灵台光华温润饱满,对“淬锋坚韧”之意的掌控已如臂使指,并能初步引动一丝周遭水木灵气的自然韵律加持己身。修为虽未突破至“化形”,但基之扎实、灵性之纯净、道意之圆融,已远非寻常草木精怪可比。他估算,若只论灵性积累与掌控,自己或许已触摸到了“化形”的门槛,只是缺了关键的法门与机缘。

然而,洪荒从无不散的筵席,亦无永远的安宁。

这一,伏羲与女娲并未如往常般论道或奏琴。他们并肩立于河心青石上,眺望远方天际,神色间少了几分闲适,多了几分凝肃与隐约的期待。

“时辰将近了。”伏羲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天机隐现,道韵勃发,紫霄宫前,当有钟鸣。此乃洪荒开天辟地以来未有之盛事,亦是无上机缘。”

女娲颔首,眸中清光流转:“兄长所感无差。不周山方向,清气冲霄,道韵交汇,三清道友气机已动。吾等亦当前往,共参大道。”

紫霄宫钟鸣!三清气动!沈青的心猛地一跳。来了!鸿钧道祖第一次讲道,这决定未来洪荒圣人席位、划分天地大势的关键事件,就要发生了!而伏羲女娲,即将离开此地,前往不周山,汇合三清,同赴紫霄宫!

他心中瞬间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对这宁静庇护所的不舍,有对未知前路的茫然,更有对那场无上机缘本能的、微弱却无法抑制的渴望。然而,渴望之后便是冰冷的现实。紫霄宫在三十三天外,非大罗金仙不得其门而入。他算什么?一株连化形都未达到的杂草,莫说前往,便是知晓具体路径,恐怕刚离开这片受伏羲女娲气息庇护的河域,就会被途中随便一阵罡风、一头凶兽、甚至一个不起眼的邪修随手抹去。机缘在天,命数在地。有些风景,注定不属于微末。

伏羲似乎心有所感,目光再次扫过河滩。这一次,他的目光在沈青所在的方位,以及旁边那块黑色鹅卵石上,多停留了一瞬。那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仿佛洞悉了某种微弱因果牵连的了然,随即又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

“此间山水有灵,万物竞生,颇合自然之道。”伏羲对女娲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沈青“耳”中,“吾等在此盘桓,亦有所得。临别之际,便留一曲《天地仁心》,以谢此地山水滋养,泽被生灵吧。”

言罢,他再次取出那具古朴木琴,置于膝上。这一次,他并未演绎高渺易理,也未推演周天星斗。指尖流淌出的,是一曲平和冲淡、却又包罗万象的乐章。琴音中,有山的仁厚稳固,有水的智慧流转,有风的自由无拘,有火的文明初曦,更有一种对天地万物、对一切有情无情生命的深沉悲悯与祝福。

这曲《天地仁心》并非伐之音,亦非悟道之章,而是伏羲以自身对天地自然的深刻理解,凝结的一份“馈赠”。琴音所及,河水平静如镜,泛起柔和清光;两岸草木无风自动,叶片舒展,生机盎然;林中鸟兽停止了喧哗,静静聆听;水中鱼虾龟鳖,亦浮出水面,朝向青石方向。

沈青只觉得整个灵台都被这充满仁厚与祝福意味的琴音洗涤了一遍,过往挣扎求存的戾气、恐惧、焦躁被悄然抚平,灵光愈发纯净剔透。那“淬锋坚韧”之意,也在琴音浸润下,多了一份“仁者无敌”、“厚德载物”的博大怀,少了几分偏执与孤绝。他甚至感到,自身与这片河滩、这条河流、乃至更广阔天地的联系,因这曲临别赠礼,变得更加紧密而和谐。

一曲终了,余韵袅袅,久久不散。

伏羲收琴起身,与女娲相视一笑。

“走吧。”女娲轻声道。

两人并未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遁法,只是足下生云,一朵祥云托起身形,缓缓升空,朝着不周山的方向飘然而去。他们的身影在沈青的感知中迅速变小,最终融入天边流云,消失不见。

河畔,重归寂静。只有流水声、风声、以及那仿佛还萦绕在空气中的《天地仁心》余韵。

沈青的草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他知道,一个时代即将拉开帷幕,而自己,依旧只是这个宏大时代边缘,一株默默生长的杂草。

他“看”了一眼身旁三尺外,那块依旧沉默的黑色鹅卵石。石中的紫蕴,似乎因伏羲临别的琴音与两位大神的离开,而微微波动了一下,旋即又归于沉寂。

伏羲女娲已去,紫霄宫讲道在即。这片暂时安宁的河滩,失去了最直接的庇护。他接下来,该何去何从?是继续留在此地,凭借伏羲留下的道韵馈赠缓慢修行,等待未知?还是冒险离开,去追寻那虚无缥缈、危机四伏的一线机缘?

河水东流,逝者如斯。沈青深青色的草叶在夕阳(或许是晨光)下,拉出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他的路,还得他自己走下去。而洪荒的故事,正以他这微末生灵难以想象的速度与规模,轰然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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