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门口
第一次月考的铃声比往常短促,像有人把音频快进了0.2倍。沈知遥站在第三考场门口,手里没拿单词卡,也没再数幸运步距——她捏着一片银杏叶,叶脉在指腹下微微凸起,像一条尚未透的辅助线。母亲没送她到校,只在餐桌留了一张便签:考试只是采样,空白留给你。
她深吸一口气,把叶子夹进草稿本,走进考场。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肩上,像一条刚刚被校准的渐近线。
最后一道大题是开放的:请用两种以上方法证明函数极值,并说明哪种方法更适合考场。
沈知遥在草稿纸上画了三个框:导数法、配方法、旋转坐标系。她在第三种方法旁边画了一只小小的风筝——线断,风筝飞走,象征“尚未命名”。
交卷铃响,她停笔,发现林予桉坐在她斜后方,草稿纸上也画了一只风筝,线却系在指尖——他选择了第二种方法,却在旁边留了一行空:第三种方法待命名。
两人目光相撞,像两条函数曲线在交点处短暂相切,然后各自延伸。
红榜贴在公告栏,浆糊未,数字被太阳晒得发亮:
1. 林予桉 698
2. 沈知遥 674
分差很大,却不再像毫米尺,而像一条可以伸缩的橡皮筋——她拉一拉,发现弹性足够大。
赵予萌拍她肩膀:“十环,你又第二!”
沈知遥笑,却不再计算“如果”——她把目光移向第三行:两种方法,三种方法,空白方法。
她忽然觉得:第二不是终点,是子集。
沈婧坐在老周对面,面前摆着两张答题卡:698和674。她第一次没有问“为什么不是第一”,而是问:“她写的第三种方法,能给分吗?”
老周笑:“不能,但能给未来。”
沈婧指尖抚过女儿草稿纸上那只风筝,眼神柔软:“那就好。”
她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沈知遥,目光落在她肩上——那里落着一片银杏叶,像一条刚刚被校准的辅助线。
“回家吧,”沈婧说,“空白页等你填。”
沈婧第一次没有把“最好”留给女儿,而是把鱼腹最嫩的那块放在自己碗里。
沈知遥夹起一块西兰花,放进母亲碗里:“交换数据,也交换口味。”
饭后,沈婧没有立刻去书房,而是坐在沙发上,看知遥整理错题。
沈知遥把那张银杏叶夹在错题本最后一页,抬头时,母亲正看着她,目光柔软,像一条刚刚被抚平的纸折痕。
“空白页,”沈婧轻声说,“你写得怎么样了?”
沈知遥把工具箱递给她,第五栏已经写满三行:
目标:数理基础科学
理由:1.喜欢
2.擅长
3.有余地
步骤:待定
沈婧指尖抚过纸面,像在抚摸一条刚刚被命名的定理。她点头,声音轻却清晰:“写得好,继续写。”
沈知遥鼻尖一酸,却笑出声:“我会的。”无论再来多少遍,沈知遥的目标依旧是数理基础科学。
知遥推车出校门,看见林予桉站在银杏大道尽头,手里拎着一只透明文件袋——里面是她昨晚借给他的英语错题本。
她走过去,少年把文件袋递给她,声音低:“你的第三种解法,我补了第五种,夹在最后页。”
沈知遥接过,指尖触到文件袋冰凉的表面,像触到一条被重新命名的定理。
两人并肩推行,银杏叶落在车轮前,被碾成细碎的香。沈知遥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而是保持同样的频率,让两条平行线在同一阵风里短暂重合。
红绿灯前,她停下,抬头看他:“下周月考,我不再追那几分了。”
少年侧目:“那追什么?”
她笑:“追第三种解法,追全集,追自己的k值。”
林予桉点头,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好,那我也不守那几分。”
绿灯亮起,两人各自左转、右转,车轮分开,像两条并切线,在交点之后,各自延伸。
沈知遥没有回头,却听见心跳在腔里重重敲了一下——像发令枪,又像下课铃,更像某种终于启动的加速度。
沈知遥把错题本摊开,却没有立刻动笔,而是拿起一张空白A4,画了一个很大的坐标系,原点写着“现在”,x轴正向标“自由”,y轴正向标“成绩”。她在第一象限里画了一条向上倾斜的虚线,末端箭头指向纸外——那里没有刻度,也没有终点。
她在虚线旁边写下一行小字:
“第三种解法,待续。”
墨迹掉时,她听见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像来自另一个城市的祝福,也像某种尚未命名的召唤。
她把空白页贴在书桌正前方,抬头就能看见——那里没有表格,没有格子,只有一条向上倾斜的虚线,等待她亲手标注刻度。
沈知遥把闹钟往后调了半小时——明早6:40起床,不再是5:50。她把调整理由写在便签上:
“多睡的30分钟,是留给梦的缓冲带。”
便签贴在台灯罩里,只有她自己能看见。
关灯前,她把今天拍的煎蛋照片设为手机壁纸——焦黄的边缘,圆润的蛋黄,像一条被验证成功的定理,也像某个终于启动的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