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见他,他虽然脸上带着笑,可我就是知道这张笑的面具下面,是张疲惫的脸。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他。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今朝堂之上,我弹劾了户部尚书贪赃枉法,可皇上却只是含糊其辞,并未深究。”
我心中一沉,难道竟是这次?
户部尚书是朝中重臣,势力庞大,岂能轻易撼动?
顾时卿初入朝堂,可毕竟时尚短,基未稳,便如此锋芒毕露,必然会引火烧身。
他身败名裂,遭皇帝猜忌,最后落得那般下场,竟是因为得罪了户部尚书么。
书中对他最后结局的描写,并没有说明具体缘由,只道他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阿书可是害怕,你放心,我会替你安排好离开京城的渡船,直达江南,你与我……交情如何,别人并不知晓,是以,我不会让他们牵扯到你。”
顾时卿语气恳切,言语中是满满的关心,可我并不想对他这种关心做出回应,我讨厌他每次遇到事情时,便早早替我想好后路,我讨厌他总是自己默默承担一切,我讨厌他总是把别人放在他自己前面,我还讨厌他把自己活的那么差,他奉献他的一切,为什么最后连个记得他的人都没有。
我真的很讨厌这样的他,但我更讨厌的不是他。
我最最讨厌的是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社会,是那些好坏不分的愚民,是那些贪得无厌的权贵,是那个患有疑心病的君主,是辜负了他真心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
我久久没有言语,顾时卿也只是温柔的看着我并未催促。
“你有应对之法吗?”
我最终还是没有应承他替我铺好的后路,我不需要后路。
他便是我的路。
他眼中莹光闪烁,轻轻道:“有,但不知具体结果如何。”
“好,那你只管大胆去做,如若不成,我便是替你收尸的人。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睡在乱葬岗,也不会让你成为忘川河畔的游魂,我清明,中元,以及想起你的夜夜,都会替你烧纸钱,四季交替之际,我会把亲手把做给你的衣服烧给你。”
我自顾自说着,没注意到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等我说完抬起头,发现顾时卿在怔怔看着我,他的肩膀在抑制不住的颤抖,他的眼睫也在颤,如挥翼的蝴蝶。
“阿书,你是不是认识我很久了?”
莫名其妙的,他问了我这样一句话,而我一时竟没懂的他的言中深意。
“你莫不是被我气傻了,我当然认识你很久了。”
“你曾说,你此生,为我而来?”
他没管我语气中的不正经,只是神情格外认真的问我,像是确认什么一般。
而我迷迷糊糊的脑中,终于闪过一丝清明,好似有什么东西转瞬即逝。
而关于他问的第二句话,我不会拿这个开玩笑,因为他确实是我此生存在的意义,我是为他而来。
“嗯,此生,我是为你而来,所以你便是我此生全部意义。”
“你活着,我陪在你身边;你死了,我为你盖棺立碑,甚至说不定,你死了,我便也消失了。”
这话如果对另一个人说,那人怕是要被气的七窍生烟。
可这偏偏是顾时卿死后求而不得的。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顾时卿眼底的眼泪混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