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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村志记载:1979年春,村里组织妇女学习班,提高思想觉悟。

另一个字迹写道:“他们把我们关在祠堂里,不是学习,是让我们学狗叫。谁叫得响,谁就能领一个窝头。

淑贤没叫,被打断了两肋骨。我叫了,我把窝头藏在衣服底下带给她。”

巨大的眩晕感袭来,我必须用力掐住虎口才能保持清醒。

这不是记,这是两个被困在里的少女,在绝望中缔结的血盟。

那个被叫做“招娣”的疯婆子,和那个被尊为“贞节牌坊”的,在四十年前,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我手颤抖着翻到1980年的记录。

村志记载:1980年6月18,突发特大泥石流,村民王子、李跛子、赵屠户三人不幸遇难,尸骨无存。

我看向记。那天的记录只有一行字,是两个人合写的。前半句是娟秀的字,后半句是潦草的字,墨迹黑得发红,像是涸的血。

“我们要逃跑,山神没收人。”

“是我们收的。”

3

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但我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我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记本夹层里掉出来的一张老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拍摄期:1981年。

照片上,抱着刚满月的父亲,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

那是爷爷。

官方说法,爷爷沈富贵死于1983年的肺痨。

但我手里的记本,在1980年那一页,赫然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旁边标注着爷爷的名字,上面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如果爷爷在1980年就被“处决”了,那1981年照片里的男人是谁?1983年死的那个又是谁?

我继续翻阅记,手心全是冷汗,把纸张都洇湿了。

记:“腌咸菜要用大粒盐,封坛口要用黄泥。肉太硬,要先剔骨头。那个扳指取不下来,就一起腌了吧。”

“呕——”

我捂着嘴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呕了半天,直到胆汁都吐出来。

腌制。剔骨。

我疯了一样冲出房间,直奔一楼西侧的地窖。

地窖里阴冷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陈腐气味,像是发酵了几十年的霉菌。

角落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口半人高的大黑缸。

生前最出名的手艺就是腌咸菜,十里八乡都来买。

我颤抖着走向最里面的一口缸。那缸上积满了灰尘,封口的黄泥已经硬得像石头。我拿起旁边的铁锹,用力砸了下去。

“哗啦。”

陶片碎裂。一股令人窒息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尸体,只有黑乎乎的、已经化成泥状的陈年老菜。

我不顾一切地把手伸进去,冰冷滑腻的触感让我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在烂泥里摸索。指尖触碰到一个硬邦邦的环状物。

掏出来,用衣服擦去上面的黑泥。

那是一枚翡翠扳指。成色极好,内圈刻着三个小篆:沈富贵。

这枚扳指,在家族的传说中,是随爷爷下葬了的。大伯二伯找了这么多年,原来它一直静静地躺在咸菜缸底。

爷爷死于1980年。

我瘫坐在地窖的泥地上,脑海中疯狂地进行着推演。

如果爷爷死了,那后来那三年,出现在窗口剪影里的、偶尔发出咳嗽声的、甚至还让“怀”上我父亲的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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