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块。
他掏出钱包，抽出九张一百的，递给院长。
我看见他的钱包里，还有厚厚一沓红票子。
俊杰走的时候，我送他到门口。
“妈，您好好养老，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说完就上车走了，连头都没回。
我站在养老院门口，看着那辆奥迪越开越远。
身后，院长在喊我：”老太太，回去吧，别站外面，感冒了可不好。”
我转过身，走进那栋灰色的楼房。
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5 发霉的馒头馊掉的亲情
第一顿饭，是晚上六点。
食堂很小，摆着几张长桌子。
墙上贴着”节约粮食”四个大字，下面还画了几粒米。
我坐下来，面前是一个铝盆。
里面是半碗稀饭，稀得能看见底。
旁边是一个发黑的馒头，硬得像石头。
还有一小碟咸菜，上面漂着一层油。
我拿起筷子，手在发抖。
这是我的晚饭。
三百块一个月的晚饭。
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她看了我一眼，小声说：”新来的？”
我点点头。
她叹了口气：”习惯就好了。”
“这里……”我顿了顿，”都是这样吃的吗？”
“嗯。”她把馒头掰开，泡进稀饭里，”早上也是稀饭馒头，中午有时候有菜汤，但也就是萝卜白菜。”
我看着那个馒头，咬了一口。
馊的。
我差点吐出来。
“别吃了。”老太太说，”这馒头是前天的，放坏了。”
“那……那怎么还给我们吃？”
“老板娘说，馒头贵，不能浪费。”
我放下馒头，喝了两口稀饭。
水比米多。
那天晚上，我饿着肚子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冻醒了。
窗户漏风，纸板被吹掉了。
我披着被子起来，想去找人修。
走到走廊里，看见院长在办公室打电话。
“……对对对，下个月再送十个过来，我这儿还能住……”
我敲了敲门。
她抬头看我，不耐烦地说：”什么？”
“我房间的窗户坏了……”
“坏了就坏了，拿东西堵上。”
“可是很冷……”
“冷？”她笑了，”老太太，您交的是三百块一个月，不是三千。想要条件好，就让您儿子多交钱。”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最后只能转身回去，把纸板重新糊上。
但风还是一直往里灌。
那天晚上，我盖了两床被子，还是冷。
第三天，我给俊杰打了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我发了条短信：”俊杰，妈想你了。”
一直到晚上，他都没回。
第四天，我又打了。
这次接了。
“妈，怎么了？”他的声音听起来不耐烦。
“俊杰，妈想问你……”我犹豫了一下，”能不能换个养老院？这里条件太差了……”
“妈，您刚去就嫌这嫌那的？”
“不是嫌，是真的……这里的饭菜都坏了，窗户也漏风……”
“妈，您知道现在养老院多贵吗？好一点的都要三千起步。我哪有那么多钱？”
“可是妈的拆迁款……”
“拆迁款早花完了！”他提高了声音，”买房、装修、买车，哪样不要钱？您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