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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千金台一楼大厅,此刻所有的喧嚣都集中在了中央那座红毯擂台上。

擂台四角立着鎏金铜柱,柱顶碗口大的牛油蜡烛烧得噼啪作响,将台上照得纤毫毕现。擂台两侧,各摆一张紫檀木赌桌,左边是牌九,右边是骰宝,都已清理净,等待最后的对决。擂台下方,黑压压围满了人,之前各赌桌的客人都聚拢过来,伸长脖子等着看这场“英雄擂”的高。

苏夜慢悠悠地走上擂台时,嘴里还叼着从赌桌上顺来的竹制牙签。他刚才赢的那堆银票,已经让赌坊伙计换成了一张面额一千两的龙头大票,此刻正随意地塞在怀里,跟那块炎龙令和孙悟空糖人挤在一起。

擂台对面,站着一个铁塔般的汉子。

此人身高九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双蒲扇大的手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伤疤。他着上身,只穿一件豹皮坎肩,肌肉虬结如铁块,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正是“漠北三狼”的老大,“裂碑手”屠刚。他身后站着两个同样凶悍的汉子,是他的结义兄弟。

屠刚盯着苏夜,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狞笑道:“小子,刚才在下面玩骰子的把戏不错。可惜,这里是擂台,靠的是真功夫。现在跪下认输,自断一臂,爷爷我可以饶你一条狗命。”

声音洪亮,震得擂台边沿的灰尘都簌簌落下。下方观众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不少人露出不忍之色。漠北三狼凶名在外,屠刚的“裂碑手”据说能生撕虎豹,掌裂青石,这文弱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怕是凶多吉少。

苏夜把牙签从左边嘴角挪到右边,懒洋洋地看了屠刚一眼,然后,伸出了一食指。

“一招。”他说。

“什么?”屠刚一愣。

“我说,一招。”苏夜重复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能接住我一指,算你赢。”

“狂妄!”屠刚勃然大怒,脸色涨得通红如血,“找死!”

他不再废话,脚下猛地一蹬,擂台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腥风,直扑苏夜!右拳后拉,肌肉贲张,青筋暴起,拳未至,凌厉的拳风已经刮得苏夜衣袂向后飘飞!

这一拳,凝聚了屠刚毕生功力,足以开碑裂石!他曾用这一拳,在漠北生生打爆过一头成年野牛的脑袋!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有人甚至闭上了眼睛。

苏夜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看着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拳头,然后,那伸出的食指,随意地、轻飘飘地向前一点。

点在了屠刚拳锋的正中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没有真气爆发的光芒。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

“咔嚓。”

像是踩断了一枯枝。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一连串密集而清脆的“咔嚓”声,如同爆豆般响起,从屠刚的拳锋指骨开始,迅速向上蔓延——腕骨、尺骨、桡骨、肘关节、肱骨、肩胛骨……

屠刚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脸上的狞笑瞬间扭曲,变成了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顺着那手指传入自己手臂,所过之处,坚逾精铁的骨头如同酥脆的饼,寸寸碎裂!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屠刚喉咙里爆发出来。他整条右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软软垂下,里面的骨头已经碎成了无数片,只剩下皮肉连着。剧痛让他眼前发黑,站立不稳,“噗通”一声跪倒在擂台上,左手死死捂住右肩,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擂台上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看着跪在地上惨嚎的屠刚,又看看那个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一丝的苏夜。

一招?

不,连一招都算不上。就是伸出一手指,轻轻一点。

漠北三狼中号称“裂碑手”的老大,就废了?整条手臂的骨头都碎了?

这……这是什么武功?!不,这本就不是武功吧?!

“大哥!”台下另外两狼这才反应过来,目眦欲裂,狂吼着就要冲上擂台。

“站住。”苏夜淡淡开口,目光扫过他们。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两狼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们看着大哥那惨状,再看看苏夜那仿佛还残留着恐怖力量的手指,勇气瞬间消散,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苏夜不再看他们,转向一旁同样呆若木鸡的裁判——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瘦老头:“下一个。快点,我赶着去吃夜宵。”

裁判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声音发颤:“第、第一场,苏……苏夜胜!第二场,牌九对决,由、由江南‘赌花’柳如烟,对阵苏夜!”

人群再次动。一个穿着月白长衫、手持折扇的翩翩公子,轻摇折扇,风度翩翩地跃上擂台。正是江南赌术世家出身的柳如烟,人称“赌花”,不仅赌术精湛,容貌俊美,更兼一身不俗的轻功。

柳如烟看着苏夜,眼神复杂,既有忌惮,也有一丝不服。他拱手道:“苏公子武功通神,柳某佩服。不过,这第二场比的是牌九,乃是赌术,而非武功。公子请。”

苏夜点点头,走到左侧牌九赌桌前坐下。柳如烟在对面落座。

荷官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妇人,手法娴熟地开始洗牌、砌牌。象牙制成的牌九在她手中如同穿花蝴蝶,令人眼花缭乱。

牌九玩法多样,今晚比的是最简单的“推牌九”,每人两张牌,比点数大小。但其中涉及洗牌、砌牌、发牌的顺序手法,高手能在过程中做无数文章。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他自幼浸淫此道,自信在赌术上不输任何人。武功他自认不如,但赌术……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牌砌好,荷官示意双方切牌。柳如烟手腕一翻,指尖在牌堆上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完成了切牌。动作流畅自然,毫无烟火气,引得台下懂行的人低声喝彩。

轮到苏夜。他看都没看牌堆,随手在中间位置拍了拍:“就这儿吧。”

荷官发牌。每人两张,牌面朝下。

柳如烟轻轻捻起自己的两张牌,指尖感受着牌面的凹凸纹路,心中已然有数。一张天牌(十二点),一张人牌(八点),组合成“天杠”,是极大的牌面,仅次于“至尊宝”(丁三配二四)。他嘴角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

“苏公子,请亮牌。”柳如烟道。

苏夜直接翻开自己的牌。

一张梅花(十点),一张长三(六点)。

“梅花配长三,十六点,名曰‘梅花’。”柳如烟笑道,“苏公子,承让了。”说着,翻开了自己的牌。

天牌,人牌。

“天杠!”台下有人惊呼。

柳如烟笑容更盛,准备收牌。

“等等。”苏夜忽然开口。

柳如烟动作一顿:“苏公子有何指教?”

苏夜指了指柳如烟那两张牌:“你再仔细看看。”

柳如烟皱眉,低头看去。这一看,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他手中那张“天牌”上,原本代表“天”的红色圆点图案,不知何时,竟然……消失了!整张牌面变得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路!而那张“人牌”上,代表“人”的图案,也模糊不清,仿佛被什么东西抹平了!

“这……这怎么可能?!”柳如烟失声叫道,猛地抬头看向荷官。

荷官也愣住了,凑近仔细看,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牌是她发的,牌也是赌坊特制的,绝无可能被掉包或做手脚。可这牌面图案消失……闻所未闻!

“无点无纹,是为‘白板’。”苏夜慢条斯理地说,“两张白板,零点,名曰‘憋十’。柳公子,是你输了。”

“憋十”是牌九中最小的牌,通赔。

柳如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指颤抖着摩挲牌面。那象牙牌光滑冰凉,图案确确实实消失了,不是幻觉。他猛地看向苏夜,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你……你做了什么?”

“运气不好而已。”苏夜耸耸肩,“还比吗?”

柳如烟死死盯着苏夜,半晌,颓然放下牌,长叹一声:“不必了。苏公子手段通天,柳某……心服口服。”他起身,对苏夜深深一揖,然后头也不回地跳下擂台,竟直接离开了千金台,连后续的比武都不看了。

第二场,苏夜胜。胜得更加诡异,更加让人摸不着头脑。

台下观众已经麻木了,只剩下嗡嗡的议论声,看向苏夜的眼神如同看鬼神。

裁判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高声道:“第二场,苏夜胜!第三场,最终对决,武功切磋!由关外马帮‘追风刀’马如龙,对阵苏夜!”

一个精悍的刀客跃上擂台。他约莫四十岁,面容冷峻,腰间佩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刀鞘古朴。正是关外马帮第一高手,“追风刀”马如龙。此人刀法快如疾风,狠辣无情,在关外有着赫赫凶名。

马如龙上台后,没有立刻动手。他先是对苏夜抱了抱拳,沉声道:“苏公子,马某有自知之明,武功绝非公子对手。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马某只出一刀,无论结果如何,就此罢手。公子意下如何?”

态度倒是比前两个客气得多。苏夜点点头:“可以。”

马如龙不再多言,缓缓抽出腰间弯刀。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是一柄宝刀。他双手握刀,凝神静气,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如同即将扑食的猎豹,锐利而危险。

台下观众屏住呼吸。大家都知道,“追风刀”马如龙最强的就是第一刀,号称“追风一刀”,快得不可思议,见过这一刀的人,大多都死了。

“嗬——!”马如龙低喝一声,脚下猛地一错,身形如鬼魅般飘出,手中弯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直削苏夜脖颈!这一刀,快!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蓝影,刀风尖锐刺耳!

然而,刀至中途,马如龙突然感觉手腕一麻,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他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向旁边一偏。

“唰!”

刀光擦着苏夜的耳畔掠过,斩在了空处。

马如龙心中骇然,刚想变招,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是被点,而是全身气机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他保持着出刀的姿势,僵在原地,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苏夜伸出手,用两手指,轻轻夹住了那柄弯刀的刀尖。

然后,像折一树枝那样,随意一掰。

“叮!”

一声轻响,百炼精钢打造的宝刀刀尖,应声而断!

苏夜捏着那截断掉的刀尖,在指尖转了转,对马如龙笑道:“刀不错,就是脆了点。”

马如龙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引以为傲的“追风一刀”,被人随手破掉,连刀都断了……这差距,已经不是武功高低,而是仙凡之别!

苏夜松开手指,那截刀尖“当啷”掉在擂台上。他拍了拍手:“好了,三场都比完了。夜明珠呢?”

裁判如梦初醒,连忙高喊:“英雄擂三场全胜者——苏夜!恭喜苏公子!请公子稍候,奖品即刻奉上!”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敬畏的沉默。今晚这场英雄擂,与其说是比武赌术,不如说是这个神秘苏公子的个人表演。从头到尾,他连站都没怎么移动过,就轻描淡写地解决了所有对手。这种实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很快,两个伙计抬着一个紫檀木托盘走上擂台。托盘上盖着红绸。裁判揭开红绸,顿时,一片温润柔和的珠光弥漫开来,照亮了周围数尺范围。

那是一颗鸡蛋大小的明珠,通体,色泽白,内部仿佛有氤氲雾气流动。在灯火下,它自发地散发着淡淡的、如月光般的清辉,并不刺眼,却让人心神宁静。正是传说中的南海夜明珠。

“好东西。”苏夜拿起夜明珠,入手温凉,确实蕴含着一丝极淡的灵气,在凡间算是难得的宝贝了。当个夜灯,绰绰有余。

他随手将夜明珠揣进怀里,跟银票、令牌、糖人作伴,然后对裁判道:“黄金千两,换成银票,送到……”他想了想,“送到城南‘悦来客栈’,就说苏夜存的。”

“是是是!”裁判连忙应下。

苏夜不再停留,跳下擂台,分开人群,朝着大门走去。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宽阔的道路,无人敢直视,无人敢出声。

就在他即将走出千金台大门时,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二楼方向传来:

“苏公子,请留步。”

苏夜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只见二楼那间垂着珠帘的雅间,珠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掀起。一个白衣如雪、面戴轻纱的女子,凭栏而立,正静静地看着他。虽然隔着面纱,但那双露出的眸子,清澈如寒潭,深邃如星空,带着一种与这喧嚣赌场格格不入的冷寂与高贵。

四目相对。

苏夜挑了挑眉:“有事?”

女子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可否请公子上楼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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