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她抬头,看见他正偷看她,目光相触,耳尖却红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看她了?
她想伸手扶他,想说点什么弥补,可帝王的威严和那份对慕容钊的愧疚感牢牢钉住了她。
最终,她只是重重拂袖,转身大步离开,带着未消的怒气,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
殿门开了又关,寒气涌入。
墨痕慌忙进来,扶起闻凌翼:“主子,您这是何苦……”
闻凌翼任由他扶着躺下,睁着眼,呆呆望着帐顶。
良久,两滴清泪毫无征兆地,顺着眼角急速滑落,没入鬓发。
他看着墨痕,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墨痕,就这一次。”
“什么?”
“就只哭这一次。”
他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湿痕,指尖冰凉,“以后,不会再哭了。”
他的目光越过墨痕,望向虚空,重复着,不知是说给墨痕,还是说给自己听:“不值得。”
“为她,一点都不值得。”
4
第二天未亮,龙阳宫的掌事就来了。
说是昨夜陛下从闻侍君宫中离开时面色不虞,定是闻侍君伺候不周,惹了陛下生气,皇夫要教闻侍君规矩。
宫道上积着薄雪,清晨寒风如刀。
闻凌翼走到龙阳宫殿前广场时,皇夫正披着狐裘,抱着暖炉,坐在廊下。
“闻侍君可知罪?”慕容钊慢条斯理地开口。
不止皇夫,还有几位来请安的男妃,以及路过的宫人。
“闻侍君昨顶撞陛下,害得陛下动怒,可是真的?”皇夫端坐椅上发问。
闻凌翼跪下:“臣不敢。”
“不敢?”皇夫轻笑,“孤怎么听说,陛下昨夜从你宫中出来,脸色很不好。你身为侍君,不能为君分忧,反倒惹陛下不快,该当何罪?”
闻凌翼跪下行礼:“臣愚钝,请娘娘明示。”
“愚钝?孤看你是心思太多!”
慕容钊声音陡然转厉,“昨陛下纡尊降贵去看你,你却不知感恩,反而惹得陛下动怒离去!这便是你闻家教出来的规矩?便是你京城第一才子的修养?”
闻凌翼垂着头,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看来你是不服。”
慕容钊冷笑,“也罢,既然规矩没学好,孤今便亲自教你。你便在这宫道上跪下,将宫规背诵百遍。何时背完,何时起来。也让六宫都看看,不敬陛下、不尊皇夫,是何下场!”
时值寒冬,晨风如刀。
广场空旷,往来宫人虽不敢直视,却都能看到跪在冰冷石面上的闻侍君。
闻凌翼挺直背脊,开始背诵。
声音清晰平稳,一字一句,在寒风中传出。
他的膝盖从刺痛到麻木,嘴唇冻得发紫,背脊却始终挺得笔直。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
慕容钊起初还饶有兴致地听着,后来见他居然真能一字不差地背下去,脸色越来越沉。
尤其看到偶尔有低位宫女或管事太监路过时,眼中流露出对闻凌翼隐晦的同情,更是怒火中烧。
“停!”慕容钊猛地打断他,“背得倒是流利,可见平只读死书,未曾将圣贤教诲刻在心里!你父亲闻太师,号称天下文宗,便是如此教养儿子的?教出你这等不识大体、不恤君上的儿子,他也有失察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