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顾延之脸色骤变,一把攥住林晚照的手腕,疾步走向苏清韵房中。
苏清韵靠在床头,露出的脖颈和手臂上布满红疹,她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
“妹妹若是不愿为我试衣,直说便是。为何在衣料里掺害人的东西?”
林晚照心头一沉:“我没有!”
“云锦坊的每匹料子,都经三道查验,不可能有问题!”
顾延之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大得发疼,“清韵难道会拿自己的身子来害你?”
他盯着她,眼底尽是失望厌恶:“林晚照,这十年我还真当你无欲无求。原来你这般恶毒!”
林晚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会给夫人一个交代。”
“请大夫验衣验疹,我也会去铺子里取同批衣料,当面对质。”
“如果真是我做的,我听候发落。”
顾延之被她眼中的决绝刺得一怔,随即冷笑:“好。我等着看。”
林晚照赶到云锦坊时,铺门已被砸得七零八落。
她刚下马车,人群便涌了上来。
“黑心东家来了!”
烂菜叶劈头盖脸砸来,腥臭的汁液顺着她额发往下淌。
有人狠狠推她后背,杖伤处被猛撞,疼得她眼前一黑,直直跪倒在地。
叫骂声铺天盖地:“我娘穿了你的衣裳,浑身烂了!”
“赔钱!偿命!”
无数只手伸过来撕扯她的衣袖,林晚照挣扎着站起来,抹开糊住眼睛的污秽,嘶声喊道:
“若有不适,云锦坊愿担所有诊金!回收衣料,十倍赔偿!”
“谁要你的臭钱!”
一个妇人将破菜筐砸过来,“假仁假义!从前施粥送衣,怕是早就在米里下毒了!”
林晚照认得她——去年她小产,自己曾让春棠送过补药和细布。
她茫然四顾,又在人群里看见几张熟悉面孔,都是她曾接济过的贫户。
可云锦坊一匹布料至少二十两,他们如何买得起?
上一次送布料给她们,已经是去岁寒冬的事情了。
“报官!封了这黑店!”
官差来得极快。
捕头冷着脸:“铺面即刻查封,一应人等不得出入。”
林晚照浑身发冷。
不能封!一旦贴上封条,就等于坐实了罪名。
十年心血,母亲咬牙撑起的家业,林家的名声……就全完了。
她几乎扑跪到捕头脚边,背上伤口崩裂,温热的液体瞬间渗透了衣衫。
“大人!民女愿立字据,承担所有诊治!”
“并悬赏百两求线索!求您……给我三,只要三就好!”
捕头看着眼前这狼狈不堪却眼神灼亮的女子,又看了看群情激愤的百姓,面露迟疑。
“林晚照!”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顾延之端坐马上,玄色大氅衬得他面容冷峻。
他目光淡淡扫过一片狼藉的铺面,最后落在她身上。
“侯府不会包庇罪人。这等害人店铺,该封便封。”
捕头立刻躬身抱拳:“下官遵命!”
“不——!”林晚照脑中那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向顾延之想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侯爷!那料子绝不可能有问题!我可以证明!求你……”
脚下不知绊到什么,她整个人向前栽去。
预期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手臂稳稳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顾延之不知何时已下马,此刻正低头看着她,“闹成这样,还不够?”
“一个铺子而已,关了正好。省得你终抛头露面,不成体统。”
“你若真喜欢做生意,往后哄得清韵高兴。本侯随手赏你几个铺面,又有何难?”
林晚照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一种铺天盖地的绝望可笑,彻底淹没她。
怪不得他永远高高在上,原来顾延之一直以为,她十年经营,她安身立命的本。
不过是仰仗着他定北侯的权势!
所有的力气,所有未说出口的辩解,在这一刻,被他的话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