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顾南枝甩了甩头,将那段血腥屈辱的回忆狠狠抛开。
山风清新,渐渐驱散了她腔里那股熟悉的闷痛。她转向凌月,语气轻描淡写:
“当初怎么同意的已经不重要了。反正,现在都离了。”
话音未落,一辆熟悉的迈巴赫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纪宴州棱角分明的脸,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
凌月浑然不觉,还在为顾南枝打抱不平:
“那你离婚的时候,就没狠狠敲他一笔?总不能白白被他耽误那么多年!”
顾南枝直视着车内的纪宴州,清晰地说:
“要了。我没要钱,只要了他一个承诺。”
纪宴州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可现在看来,”顾南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他好像……没有兑现。”
纪宴州推门下车,凌月立刻像护崽的母鸡挡在前面:”纪宴州!你还来什么?”
顾南枝轻轻拉住她:”纪野在这儿参加活动,也许是孩子忘了什么东西。”
她不想再因为这个人,让关心自己的朋友动怒。
简单打过招呼,顾南枝拉着凌月走向预订好的山景餐厅。
刚落座点完菜,纪宴州又出现在餐厅门口。他犹豫片刻,硬着头皮走过来:
“这家餐厅很难订…… 我也没吃饭,能……拼个桌吗?”
此刻他的局促,与记忆中那个高高在上的纪总判若两人。
凌月当场暴起:“谁要跟你一起吃饭!滚远点!看见你就倒胃口!”
顾南枝按住她,抬眼对纪宴州露出客气疏离的微笑:
“抱歉,纪先生,我朋友情绪激动,冒犯到你了。”
她顿了顿,在纪宴州骤然亮起的目光中继续道:“我们不介意拼桌,您请便。”
纪宴州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沉沉低下头。他手忙脚乱地整理碗筷,声音哽咽:
“不,该道歉的是我……是我对不起你……”
顾南枝不再看他,拿起菜单加了两个凌月爱吃的菜:
“月月,尝尝这里的山笋,听说很鲜的。”
她想起刚离婚回陵城的子,比看守所更煎熬。
“倒贴”“贱人”……
这些流言蜚语像冰冷的箭射向她。
她整躺在家里,用小刀往胳膊上划下一道道伤痕,直到被父亲发现。
顾父夺过小刀掰断,冲进厨房拿出剁骨刀,气得浑身发抖:
“是不是纪宴州又欺负你了?爸现在就去剁了他!”
她抱着父亲哭到撕心裂肺:“爸!是我太蠢!你不能为我的错误买单!我们斗不过他的!”
她那救人无数的父亲,最终跪在她面前,扇着自己的巴掌痛哭:
“是爸的错!不该救那个狼崽子!孩子,你不能为别人的错惩罚自己啊……”
从那天起,顾南枝才明白,生命里不能只剩对纪宴州的恨。
她得先做回 “顾南枝”,做回顾医生的女儿。
纪宴州点的菜很快上来,满满一桌都是她以前爱吃的。
他剥了一只红烧大虾,放到顾南枝碟子里:
“快吃吧,热的。”
又拿起汤勺,仔细挑出顾南枝汤里的香菜末,期待地看着她。
顾南枝平静地把虾夹回纪宴州的骨碟:“谢谢,不过我过敏。”
纪宴州愣住了:“不应该啊…… 你之前最喜欢吃虾了……”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顾南枝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的讥诮。
那些喜欢和爱恋,早就连同那个天真的顾南枝一起,死得净净。
刚回陵城的几年,她在流言中挣扎,好几次觉得熬不过去。
是父亲那句 “子一天天过,总会看到希望” 拽住了她。
她着自己振作,捡起专业知识应聘当老师,把全部身心扑在工作上。
带的班成绩名列前茅,学生们的尊重,让她慢慢找回了自己。
那些曾经喜欢的,现在只剩生理性的厌恶。
比如虾,比如纪宴州剥的虾。
“纪先生,” 顾南枝打断他的念叨,“我们现在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这种过分亲密的行为,大可不必。”
纪宴州夹菜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血色褪尽,只剩难堪:
“对不起,南枝…… 我只是想补偿你……”
“不必了。” 顾南枝目光澄澈,“我现在过得很好。”
“当年的事,签离婚协议时就了了。我们本就是毫不相的陌生人。”
“南枝……” 纪宴州的声音破碎,眼泪大颗滚落。
他捂住脸,“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我后悔了…… 当年不该那么对你…… 我……”
凌月再也忍不住,一拍桌子站起来:
“纪宴州!你现在道歉有什么用?”
“你就是自私!过得不如意了才想起南枝的好!你配吗?!”
纪宴州没有丝毫怒气,狼狈地垂着头:“你说的…… 对。”
“那你还坐在这里什么?!” 凌月语气尖锐,“看着你就恶心!赶紧滚!”
纪宴州身体剧烈颤抖,仓皇地看了顾南枝一眼。她正平静地喝汤,仿佛这场闹剧与她无关。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他仓促起身,椅子腿划过地板发出刺耳声响:“我……我现在就走。”
“纪宴州。” 顾南枝清冷的声音响起。
他猛地顿住,眼中燃起卑微的期许。
顾南枝放下汤勺,擦了擦嘴角,眼神骤然凌厉: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