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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闭室里,只有一张硬邦邦的行军床。
江舜尧每雷打不动做俯卧撑,其余的时间,思绪不受控地全是宁雨笙。
她多耀眼啊,在整个北部战区赫赫有名,身边永远围绕着一大群人。
江舜尧从来没奢望过,他能和宁雨笙有半分牵扯。
她那样鲜活明亮,怎么会看得见他这座沉默寡言的冰川?
直到政委说要给他们牵线,他有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
政委办公室门口,宁雨笙像阵风似的撞了过来。
力道比训练时的冲撞轻了千倍万倍,可两人相撞时,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的冲击力,震得他心口发颤。
他强装镇定扶住她,用了这辈子他最柔软的语气问她有没有事,简直不像他喉咙能发出来的声音。
直到结婚,他都时常觉得不真实。
只有宁雨笙犯错时,她红着脸撒娇,像只小猫似的滚进他怀里蹭来蹭去,他才能真切摸到她的温度,感受到宁雨笙是他江舜尧媳妇的事实。
上个月任务结束,他回了趟家。
夏妈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话里话外都是要把夏黎托付给他的意思。
他满心满眼都是宁雨笙,哪里容得下别人。
于是就想着,脆把夏黎带到军区,让她亲眼看看,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到底是谁,也好让夏黎彻底死心。
可他终究是高估了自己平衡的能力,更没料到事情会闹到这步田地。
他好像,把宁雨笙惹得彻彻底底不高兴了。
主动代替夏黎关进禁闭室,毕竟是他把夏黎带出来的,最初的目的也算不上光彩。
关进禁闭室,倒像是给他自己的一个惩罚。
他惹宁雨笙生气,却不知道怎么哄她,去禁闭室冷静几天正好给两人一个缓冲的空间。
可真待在这里,他才后知后觉地后悔。
明明在同一个军区,却要硬生生隔着一扇门,好久不能见宁雨笙。
他在心里一遍遍盘算,等出去了,第一时间就把夏黎送走。
然后找到宁雨笙,不管她怎么打他骂他,他都好好听着,把所有的错都认下来,把他的小姑娘哄回来。
禁闭室准点开门,小战士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江舜尧喉结滚了滚,欲言又止好几次,才低声问:“她…… 有没有说什么?”
小战士一脸困惑:“江队长,您问的是宁事吧,她……”
“算了。” 江舜尧眼神暗了暗,“当我没问。”
小战士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宁事已经申请转业,几天前就收拾东西回家了。
可江队长既然说不问了,他也不敢再多嘴。
江舜尧闭上眼,靠回墙上。
他想起进来前,宁雨笙用口型说的“再也不见”。
想来,她心里定是恨极了他,就算真让小战士转达什么,也不会是好话。
还有几个小时,他的禁闭就结束了。
到时候,他亲自去找她,好好哄哄。
小战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挠了挠头。
江队长在战场上雷厉风行,伐果断。
怎么一碰到和宁事有关的事,就变得这么优柔寡断,连句话都不敢听完。
一个不肯问,一个不敢说。
感情的事儿,可真是剪不清理还乱。
江舜尧又闷头做了几百个俯卧撑,借着疲惫感压下心底的焦躁。
禁闭时间一到,他几乎是冲了出去,急切地往家属院赶。
推开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不是往常的暖香,而是一片死寂的冷清。
“笙笙?”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空荡荡的屋子没有回音。
“笙笙,我回来了。”声音拔高了些,依旧没人应答。
江舜尧感到一阵口舌燥,抓起桌子上的搪瓷杯,仰头就灌了大半杯水。
凉水滑过喉咙,却没压下那股闷燥。
反倒一阵眩晕感袭来,头重脚轻。
他以为是出来前,俯卧撑做猛了,累着了。
合衣倒在床上,江舜尧打算歇息片刻就去军区宿舍接宁雨笙回家。
半梦半醒间,一道柔媚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眼前似乎晃过一抹熟悉的鹅黄。
他心头一热,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揽过那抹鹅黄,紧紧抱在怀里:“笙笙…… 对不起,是我错了,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怀里的人顺势往他怀里钻,柔软的身体贴着他,像极了从前宁雨笙撒娇求原谅的模样。
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默契,只要她这样钻进他怀里,再大的气也会烟消云散。
江舜尧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收紧手臂想把人抱得更紧些,鼻尖却先一步嗅到了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