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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休息室再次沦为寂静的牢笼,但这一次,寂静中回荡的不再仅仅是恐惧,还有一种冰冷的、被到绝境后破土而出的清醒。苏晴混乱却尖锐的指控,顾承泽审视中带着微妙引导的疑问,太平间电子音冷酷的威胁,如同三股不同方向的绞索,在她颈间缓缓收紧。

但她不能就此窒息。

林晚晚坐在床边,背脊挺直,不再颤抖。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将混乱的思绪沉淀,像过滤杂质一样,分离出当前的局面。

敌我识别(暂定):

· 明处之敌/观察者/法官:顾承泽。 目的:查明酒会事件及后续一系列变故(苏晴坠楼、赵勇死亡)的真相。态度:怀疑她,利用她(作为标本和可能的突破口),不完全信任苏晴的混乱指控,但将其视为重要参考。其逻辑链条:她(动机存疑)→ 赵勇(药物、手表)→ 苏晴(事件、坠楼)→ 匿名短信。他需要填补空缺,验证逻辑。

· 暗处之敌/纵者/威胁者:太平间神秘人及其背后势力。 目的:未知(可能与顾承泽敌对,或另有图谋)。手段:灭口(赵勇),威胁(她与家人),试图发展她为眼线(监控顾承泽)。已知线索:电子合成音,熟悉医院环境(尤其是负二层维修通道),可能知晓部分内情,行事冷酷周密。

· 不稳定因素/受害者/指控者:苏晴。 状态:重伤初醒,记忆混乱、断裂、可能扭曲,伴有强烈创伤后应激障碍。作用:对顾承泽而言,是重要的“人证”(虽不可全信);对林晚晚而言,是直接的、情绪化的指控来源;对幕后黑手而言,可能是一枚已废弃或仍可利用的棋子(引导其记忆?)。

· 自身定位:多重夹缝中的囚徒与潜在节点。 对顾承泽:嫌疑人/标本/信息源。对幕后黑手:被威胁者/潜在眼线/可能被清除的隐患。对苏晴:被指控者/“加害者”。可利用点:双方的“需要”(顾需要她露出破绽或提供信息;黑手需要她传递信息)。最大危机:双方都可能随时放弃或牺牲她。

局势清晰得残忍。她没有盟友,只有不同程度的敌人和危险。生存的唯一路径,就是在双方的需求夹缝中,找到一条极其狭窄的、动态的平衡线,并尝试从这条线上,获取足以自保、甚至反击的信息。

太平间黑手要她“观察、聆听、传递”。这虽然是被迫的枷锁,但何尝不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合理”地留在顾承泽视线内,甚至可能接触到某些信息的机会。关键在于,传递什么,如何传递,以及……是否能从中解析出黑手的目的。

顾承泽要真相,要逻辑自洽。他暂时不会动她,因为她是目前唯一活着且可能知道部分内情的“当事人”。他需要她开口,或者需要她引导他找到其他证据。这同样是一个机会——一个或许可以有限度地“”,引导调查方向,洗脱部分嫌疑的机会。关键在于,如何在不暴露自身最大秘密(穿书、下药反)的前提下,提供“有价值”且不引火烧身的“线索”。

一个初步的、极其冒险的计划,在她脑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首先,她需要一些“表现”。太平间之后,她不能毫无变化。顾承泽在观察,黑手或许也在暗中观察。一个受到苏晴疯狂指控、又背负秘密威胁的人,应该是什么状态?

惊恐,孤立,试图抓住救命稻草,但又充满戒惧。

她站起身,走到洗手间镜子前,开始调整自己的表情和眼神。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脆弱和茫然,而是加入了一丝被到角落的神经质,一丝对周围环境过度敏感的警惕,还有眼底深处竭力压抑的、寻求依靠的渴望。

她练习了几次,直到这种复杂的神态能相对自然地流露。

然后,她开始等待。等待下一次与顾承泽,或者周凛的接触。黑手说“会找到她”,她不能主动,只能被动等待信号。但在那之前,她可以尝试从顾承泽这边,打开一个小小的缺口。

机会比她预想的来得快。

中午过后,周凛再次出现,带来午餐,并告知:“顾总下午会离开医院处理事务。他吩咐,林小姐可以适当在VIP楼层内活动,但不得离开本层,不得接近苏小姐病房区域,不得使用任何通讯设备。”他递过来一个简单的、只有基础功能的老式手机,“这是为您准备的,只能拨打内线号码和三个预设的安全号码,其中之一是我的。”

有限度的“放风”,和受监控的通讯。这是顾承泽的进一步试探,也是给她的一点“活动空间”,看她会联系谁,会做什么。

林晚晚接过手机,指尖冰凉,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感激和不安的复杂神色:“谢……谢谢顾先生。也谢谢你,周特助。”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周特助,苏小姐那边……医生有没有说,她这种情况,记忆还能恢复吗?还是……就一直这样了?”

她问得小心翼翼,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一丝恐惧,仿佛害怕苏晴恢复记忆指证她,又仿佛担心苏晴永远无法澄相让自己背锅。

周凛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没什么情绪:“医生的评估是,部分记忆可能随着治疗和身体恢复逐渐清晰,但创伤性记忆可能永远缺失或扭曲。最终结果不确定。”

“哦……”林晚晚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那……顾先生他,相信苏小姐说的话吗?” 她问得更轻,带着一种卑微的忐忑。

“顾总只相信证据和逻辑。”周凛的回答滴水不漏,“林小姐,顾总让你留在这里,既是调查需要,某种程度上,也是对你的保护。在真相查明之前,外面未必安全。” 他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

保护?林晚晚心中冷笑。是保护,也是囚禁和观察。但她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触动和茫然:“保护?可是……赵勇死了,苏小姐又那样说我……我……” 她声音哽咽,没再说下去。

“做好你该做的。”周凛没有安慰,只是平静地陈述,“顾总会做出判断。”

周凛离开后,林晚晚握着那个老式手机,在狭小的休息室里踱步。她可以活动的范围仅限于VIP楼层,这里除了病房、医生办公室、休息区,就是一些功能间。她能观察什么?医护人员?偶尔来往的访客(基本被严格控制)?还是……

她想起周凛的话——“外面未必安全”。这是在暗示赵勇的死并非意外,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威胁。这会不会也是顾承泽借周凛之口传递给她的信息?让她知道处境危险,从而更依赖他的“保护”,也更可能露出破绽?

她需要走出去,在这个有限的范围内,寻找任何异常,任何可能连接太平间黑手、赵勇之死、或者顾承泽调查方向的蛛丝马迹。

下午,她鼓起勇气走出休息室。VIP楼层异常安静,走廊里偶尔有护士轻步走过,看到她都会投来谨慎而疏离的目光。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无聊透顶、又惊魂未定的病人家属(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算哪门子家属),漫无目的地在允许的区域内走动。

她注意到,苏晴病房外的保镖换了一班,神情警惕。医生办公室的门偶尔开关,能听到里面低低的讨论声,提及“神经修复”、“心理预”、“记忆巩固疗法”等术语。她假装在休息区看杂志,耳朵却竖着。

没有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信息。

直到她走近楼层服务台,想倒杯水。值班护士正在小声跟同事抱怨:“……真是邪门了,负二层那个老旧的备用发电机房,都好几年没启动了,昨晚监控居然拍到里面有短时灯光闪烁,安保下去查又什么都没有,说是可能线路老化感应器误报。那地方靠近太平间侧道,怪瘆人的……”

负二层?备用发电机房?靠近太平间侧道?

林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端着水杯的手稳了稳,强迫自己若无其事地走开。

太平间维修通道……备用发电机房……灯光闪烁……时间点就在她昨晚被“邀请”下去之后不久!

是巧合?还是……那里就是电子合成音主人的一个临时据点,或者监控点?灯光闪烁是他们在活动?安保没发现,是因为他们熟悉环境,或者……有内应?

这个信息,有价值吗?该传递给谁?顾承泽,还是太平间黑手?

传递给顾承泽,可能会暴露她去过太平间(如果顾承泽还不知道),或者至少引起他对负二层的进一步调查,可能打草惊蛇,触怒黑手,危及父母。

传递给黑手……这本身就是黑手可能监控到的医院内部动态,她传递与否意义不大,反而可能因为传递方式不当暴露自己。

她按捺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回到休息室。这个发现暂时只能埋在心里,作为一块拼图碎片储存。

傍晚时分,她那个老式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不是内线,也不是预设号码,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显示为“未知”的来电。

她的呼吸一滞。来了。

她走到洗手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制造噪音,然后才按下接听键,但没有立刻说话。

电话那头,依旧是那个经过处理的、嘶哑的电子合成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今天过得如何?标本小姐。”

林晚晚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恐惧:“你……你想怎么样?苏晴醒了,她在指认我!顾承泽他更怀疑我了!”

“那是你的事情。”电子音冷冰冰地回答,“我要的东西呢?顾承泽今天有什么动向?对苏晴的病情有什么新安排?”

林晚晚强迫自己冷静,快速筛选信息:“顾承泽下午离开医院了,说去处理事务。苏晴……医生说她记忆混乱,是创伤后遗症,可能会部分恢复,也可能永远扭曲。顾承泽看起来……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话,但把她的话当重要参考。他让我留在这一层,给我一个限制功能的手机,说既是调查需要,也是……保护。”

她如实陈述了观察到的和听到的,没有添加个人揣测,语气惶恐不安,符合一个被吓坏的眼线形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电流的细微滋滋声。

“保护?”电子音重复了一遍,发出一声近乎嘲弄的杂音,“他倒是会说话。继续观察,重点留意顾承泽对苏晴治疗方案的任何调整,尤其是涉及精神科或心理预的部分。另外,注意他身边有没有出现生面孔,或者频繁联系某些特殊领域的人,比如……信息安全专家,或者。”

林晚晚心中一动。对方在引导她关注顾承泽对“记忆”的态度,以及他的调查手段。他们怕顾承泽恢复苏晴的记忆?还是怕顾承泽查到他们用的通讯或追踪手段?

“我……我会注意。”她怯怯地应道,然后像是鼓起勇气问,“你们……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我知道这些?赵勇……是不是你们……”

“闭嘴。”电子音骤然变冷,带着警告,“做好你该做的,你父母就会平安。问不该问的,知道不该知道的,赵勇就是榜样。下次联系,等我指令。”

电话被脆地挂断。

林晚晚握着手机,站在哗哗的水流边,手心全是冷汗。对方很警惕,但也透露出一些信息:他们对顾承泽的调查方向很在意,尤其是对苏晴记忆的预和调查手段本身。

她关掉水龙头,走出洗手间。老式手机被她小心地放在枕头下。

夜幕再次降临。

她躺在床上,将今天的碎片信息在脑中拼接:护士关于负二层发电机房异常的报告;电子合成音对苏晴记忆和顾承泽调查手段的关注;顾承泽看似保护实则监控的安排;苏晴混乱却指向明确的指控……

夹缝中的回音,虽然微弱杂乱,却似乎开始勾勒出一些轮廓。

顾承泽在织一张逻辑的网,试图网住真相。

幕后黑手在布一张监控和威胁的网,试图控局面。

而她,被困在两张网的中间。

或许,她可以利用这两张网之间的张力,利用双方信息的不断回响与折射,在夹缝中找到那一线微弱的光亮,甚至……尝试去扰动这两张网,让它们彼此碰撞,露出破绽。

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如同在刀锋上同时欺骗两个顶尖的猎手。

但绝境之中,疯狂或许是唯一的理性。

她需要更多的“回音”,需要更谨慎的“观察”与“传递”,需要在钢丝上找到下一个,极其微小的、可能的落脚点。

深夜,医院的走廊再次陷入沉睡般的寂静。

而林晚晚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睁着。

如同潜伏在夹缝中的,一只等待时机的、伤痕累累的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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