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哦”了一声,回房间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丝不安的涟漪在扩大。
女儿喜欢温舒蓝。她提起温老师时,眼睛是亮的。
温舒蓝讲课生动,对学生有耐心,女儿语文成绩一直不错,作文还被温老师当成范文在班上念过几次。
这些,我以前不是不知道,只是在那件大衣带来的巨大冲击下,被我刻意忽略了。
现在,“温舒蓝”不再仅仅是一个穿着刺眼大衣的抽象符号,她重新变回了女儿口中那个“讲课很好的温老师”。
而“停职”这个结果,也不再只是网络舆情的一个胜利标志,它开始影响到具体的人——
我的女儿,以及班上其他的孩子。
锅里烧着水,咕嘟咕嘟地响着。
我机械地洗着菜,脑子里乱糟糟的。
教育局王同志那张严肃的脸,网络上汹涌的恶意评论,女儿担忧的眼神,还有温舒蓝在讲台上穿着那件大衣微笑的样子……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
我甩甩头,把洗好的菜扔进锅里。水蒸气弥漫开来,模糊了视线。
我只是说出了事实。
我再次对自己强调。
一件两万八的大衣,就是一个小学老师不该有的东西。
至于别的……调查组会查清的。
如果她真的没问题,调查自然能还她清白。
如果有问题……那她就是罪有应得。
第五章
温舒蓝被停职的消息,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猛地按在了本就灼热的舆论铁砧上。
“嗤啦”一声,冒起的白烟里,狂欢的味道更浓了。
我的生活,被切割成了两个割裂的时空。
一个,是现实里依旧琐碎、疲惫、按部就班的轨道:超市收银台前无休止的队伍,货架上需要反复整理的用品,女儿需要检查的作业,还有丈夫晚归后沉默的疲惫脸庞。
另一个,则是那片由我亲手点燃、如今已烈烈燃烧的网络原野。
我的手指,成了连接这两个时空唯一的、也是最隐秘的桥梁。
休息间隙,储物间门后狭窄的阴影里,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
屏幕上幽蓝的光,映亮我全神贯注又带着某种病态亢奋的脸。
那些曾经只有零星火星的角落,如今已是一片喧嚣的火海。
本地最大的论坛上,那个帖子早已突破千楼,被管理员加了“精”,高高悬挂。
点进去,不再是单纯讨论大衣和师德,各种“知情人士”和“内部消息”如同雨后毒菇般冒出来。
有个自称“学校后勤人员亲戚”的ID说:“早听说这个温老师不简单,开家长会都开出了时装发布会的感觉,别的老师私下也有议论。”
下面一群人追问细节,那人却语焉不详,只留下一句“懂得都懂”,引来无数附和与更恶毒的猜测。
另一个ID,资料显示是同城某公司职员,言之凿凿:“我朋友的孩子就在她班上,听说上学期评三好生,最后选上的那个,家里是开厂的,给学校捐过设备。呵呵,巧合吗?”
这条回复迅速被顶了上去,尽管没有任何证据,却成功地将“受贿”、“”的标签,牢牢贴在了温舒蓝身上。
评论区里,“严查班级评优!”“建议审计班费!”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